房中,火盆燒著炭火,給書房增添了不少溫度。
坐在太師椅上的定遠侯鄧邵煜老神常在。
募兵之事,很有講究。
若是他愿意的話,從中便可謀取暴利。
畢竟能夠在京城當兵,成為軍戶,多少人想要擠進這個門檻?
這可是鐵飯碗!
而要擠進這個門檻,你要不要花錢?舍不舍得花錢?
明朝按規定募兵每人給安家銀5兩,這五兩銀子,可不可以克扣些許?
一個人五兩,一萬人就是五萬兩,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更不用說虛報空餉、倒賣軍籍都是錢啊!
也正是因為他大權在握,才有這么多人舔著臉上前。
因為從他指甲縫里漏點油水,就夠下面的人吃得滿嘴流油的了。
但.
這是陛下交給他的第一個差事。
這差事,他要做得漂漂亮亮的,好讓陛下對他刮目相看。
當然。
對其他人,他可以理都不理,但和四衛營的人,卻可以接觸一下。
畢竟陛下有意整頓四衛營,在這個時候,誰敢來接觸他,他便可利用他。
不管如何,陛下的恩情,他必還上一些。
至于會被別人嫉恨?
他要的就是被別人嫉恨!
別人不嫉恨他,陛下又如何放心用他?
得交一些把柄在陛下手中,讓自己的性命,時時刻刻的掌握在陛下手中,如此,他方才可以真正的永保圣眷。
定遠侯府,才能永遠屹立不倒。
“侯爺,拜帖皆在此處。”
李氏現在真怕了,趕緊將拜帖拿上來,終于是找到武驤左衛、武驤右衛、騰驤左衛、騰驤右衛所部的拜帖。
其中拜帖多是千戶、百戶一流。
而在一眾千戶、百戶的拜帖中,武驤左衛指揮使李如楨的拜帖,就顯得格外顯眼了。
“李如楨”
他不是被革了職的嗎?
鄧紹煜臉上露出沉思之色,很快,他原本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出來。
“李如楨,豈非與我相類?”
李如楨是名將李成梁的第三子。
去歲,遼東危在旦夕,朝廷無鎮遼將軍可派,有大臣建議以李氏舊威,派李如楨為鎮遼總兵官。
李如楨雖為將門之后,然并不知兵,初守鐵嶺,后屯沈陽。
去年,建奴攻鐵嶺,其擁兵不援,致鐵嶺失陷,李如楨被罷官。
議論洶洶,科道之中,不少人彈劾李如柏、李如楨兄弟,欲將其兄弟下獄論死!
如今其遞來拜帖,是想要靠自己搭上皇帝,以求翻身?
整頓四衛營,這個人可以利用!
一想到可能立功,被陛下稱贊,鄧紹煜忍不住輕哼了起來。
他當即轉身對著身后管事說道:“命人傳信,今夜請李如楨入府。”
西城阜財坊。
有一處氣派宅邸矗立。
此地近皇城西安門,距五軍都督府僅二里,便于參贊軍務。
這處氣派的宅邸,正是萬歷八年李成梁晉寧遠伯時敕建,占地三十畝,按伯爵府制設五進院落。
正門懸「鎮遼勛第」匾,二門影壁繪雪夜下撫順戰功圖。
正廳「鎮虜堂」可容百席,薩爾滸戰前常宴九邊將領,堂前陳設建州衛進貢熊皮、韃靼金刀。
東廂設軍機簽押房,存遼東各堡布防圖,萬歷四十四年努爾哈赤反明前,曾有夜不收在此急遞建州擴軍密報。
然而,這些都是過眼云煙了。
如今的李府門可羅雀,滿地的落葉無人清掃,衰敗的氣息,都不用入府,便可嗅得。
今時今朝。
鎮虜堂內蛛網垂梁。
“三弟何苦穿這身行頭。”他突然嗤笑,酒碗重重砸向桌面。
李如楨不置可否,緩緩說道:“定遠侯府的下人前來通信,鄧紹煜今夜要見我。”
“是那幸進好運的定遠侯,得到了陛下的重用?呵呵,當真是重用嗎?”
他狂笑著掀翻酒壇。
當啷!
李如柏的銀杯摔進酒泊,驚起滿室浮塵。
“陛下信重有何用?一旦打了敗仗,還不是你我今日的下場?”
李如楨猛地站起,激動的說道:“二哥!看看我們的弟兄們!他們跟著李家出生入死,如今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以至于要典妻鬻子,祈求過活,你忍心嗎?”
薩爾許之戰,李如柏大敗,潰逃路上,麾下遼東鐵騎大半戰死,家丁幾乎散亡殆盡。
部分家丁逃往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