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御前不說,以后上哪兒去說?
至于這些話會不會得罪人?
他本武夫,又六十好幾了,沒多少年活頭了,不怕得罪人!
是故,戚金繼續說道:“遼東最大的禍患,乃是末將所陳之第三患:軍餉克扣,以至軍心失,邊備廢。”
戚金的話語,那是越說越激昂,越說越激動,老臉分外通紅,顯然這些話被他憋在心中已久,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了。
“遼東邊軍的處境實在令人痛心!士兵們每月軍餉只有二錢五分到四錢銀子,而且還要分兩次發放:四月發折成銀錢的“折色“,八月發實物的“本色“。
可這些所謂的本色糧米早就霉爛變質,有的還摻著沙土糠皮;折色銀兩又被層層克扣,守邊士兵經常整年都拿不到餉銀。
更糟的是邊防工事――邊墻上的烽火臺十座里倒了六七座,剩下的也只是些土堆,女真人甚至直接拆走磚石去蓋自己的房子。從慶云堡到柴河堡三百里防線,原本130座烽火臺如今全部廢棄。
僥幸殘存的哨所士兵都被女真人威脅:敢點烽火就殺,點火晚了也要殺,導致整個邊境警報系統完全癱瘓。
現在女真騎兵想來就來,如入無人之境;沒有烽火預警,援軍根本來不及反應――邊防廢弛到這種地步,簡直觸目驚心!”
戚金說到最后,都快流出淚來了。
將士們一心報國,冒著生命危險,結果呢?
朝堂是怎么對他們的?
滿朝公卿,又是如何看他們的?
朱由校聽完,心中十分沉重。
難怪遼東明軍時常敗仗。
戰兵不足,兵器不利,戰馬缺失,糧餉幾無,貪腐受賄,邊防廢弛.
遼東的問題有點太多了,若是能打勝仗,那才是奇跡。
對于遼東邊地的明軍來說,還愿意守城,拼命,朱由校覺得,這些明軍,已經算是天下第一等的忠君愛國之軍了。
換做是唐末五代十國,這完全是無法想象的。
軍隊軍人被如此壓榨,居然還能繼續忍受,繼續效命。
大明朝的制度,疑似有些太先進了。
朱由校換位思考,如果他是遼東邊軍,還會替大明朝賣命嗎?
答案是:絕對不會!
就算不投了建奴,也反你大明!
一個月幾百塊,你賣什么命?
“朕始知遼東邊軍,艱難若此,朕痛心疾首啊!”
朱由校捶胸,面露痛心之色。
童仲揆趕忙上前說道:“遼東積弊,非一時而起,陛下有肅清積弊之心,徐徐圖之,遼東必定清明。”
朱由校聞,面色稍霽,長嘆一口氣后,他看向童仲揆,問道:“童帥以為遼東之弊,還在何處?”
被皇帝這么一問,童仲揆知曉,自己今兒個必須要說點事情出來。
否則陛下會如何看他?
是故,童仲揆沉思片刻,緩緩說道:“臣以為,遼東最根源的問題還在于遼東之地,百姓多異族而少漢民,且官府管轄不到,后勤難以為繼,需要后方支援,以至靡費甚重”
童仲揆從另外一個方面,陳述遼東的問題。
他認為,遼東局勢的惡化,事實上源于明朝經營遼東的策略失敗。
在明初時期,為了牽制和包抄北元殘余勢力,明朝開始注重對遼東的經營,并最終設立奴兒干都司。
為了鞏固對遼東的控制,改善當地漢人較少的面貌,洪武、永樂年間甚至多次向遼東進行移民,但由于當地生存條件惡劣等原因影響,收效甚微。
由于無法改變當地少數民族比例過大的面貌,遼東雖然被納入了大明管轄,不過實際上實行的卻是“以夷制夷”的方式。
遼東官員主要由當地少數民族擔任,而且實行的是軍管制度,大明在當地并未設置管理民政的官府,這是明朝運營遼東失敗,導致中后期遼東局勢逐步惡化的一個主要原因。
而隨著永樂之后明朝的戰略收縮,遼東開始逐漸脫離掌控,最終致使了女真的崛起,而隨著薩爾滸之戰這場決定性戰役的失敗,遼東問題最終徹底惡化。
其實,遼東的問題,遠不止這些。
前方吃緊,后方緊吃。
借著遼東的戰爭,不知道多少人大發戰爭財,吃得肚滿腸肥,唯一的受害者,便是大明朝廷,當然,最后又轉嫁到大明朝普通老百姓的頭上。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遼東的問題不在建奴。
而在大明本身。
文官貪墨,邊將利益穩固,當地百姓不直明廷已久。
朱由校聞,知曉遼東的問題巨大,必要做出改變。
不過,改是要改。
但也不能逼迫甚緊,要是逼迫邊將士卒生起‘投金一念起,頓覺天地寬’的念頭,那就搞笑了。
現如今,還是要先整頓四衛營,再整頓京營,再用京營之兵,整頓遼東!
事情一步一步來做,飯一口一口來吃。
朱由校眼中殺氣四溢。
四衛營的蛀蟲們,等你朱爺爺來收你們罷!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