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是尚膳監總理太監,管采辦事宜。
采辦這個位置,實在是太多人盯著了,油水也足,每日出宮,皆可貪墨些許。
他很是謹慎,不敢吃拿卡要太多,畢竟積少成多之下,也能為日后養老積累不少的家資。
然而.
錢有時候真是追著你來。
三年前的一個不起眼的早上,他一如往常出宮,本是正常采辦蔬果,然而,卻遇到了外臣送錢。
而他只需要將皇帝喜好吃的東西告訴他們即可。
這本來不是他這個采辦太監能做的事情。
但,他們給的孝敬實在是太多了。
一月一千兩!
一年,那就是一萬四千兩!
他得吃拿卡要多久,才能攢夠這么多錢?
而且,只是透露皇帝喜歡吃的東西而已,算不得什么罪過。
加之,這些人肯下本錢,居然用揚州瘦馬色誘他,與之對食。
當那美人出現在尚膳監太監面前的時候,他的老二,似乎已經認定了這個女人。
而他亦能通過征服這女子,再次獲得成為男人的尊嚴,就算是無稽之談,也能稍稍慰藉。
我李雄雖是太監,但也有女人!。
漸漸,李雄由只透露皇帝喜歡吃的東西,到透露皇帝的飲食情況,他拿到手的錢也越來越多,被外臣攢著的把柄,也越來越大。
到了今日,他已經是從這個賊船上跳不下來了。
辰時一刻,李雄帶著尚膳監采辦的太監,持尚膳監牙牌及戶部核發的“關防文書”(通行證),經東華門侍衛驗明身份后出宮。
尋常采辦,東華門外的內市便可滿足。
至于其他珍饈,如南苑鹿圈專供的鹿肉、鹿茸,由南海子獵戶直送內市,并不需去南苑采辦。
“按著冊子上的采辦,若是多了一點,少了一點,小心你們的性命!”
李雄一通恐嚇,隨行的太監被嚇得脖子都短了一截。
“干爹,我們一定將差事辦好!”
見幾個義子尚還機靈,他在一邊警告道:
“說清楚了,采買可以撈點油水,但自己把握,若是被發現了,丟了腦袋,別怪干爹我沒提醒!”
罷之后,他則是坐上兩人抬小轎,朝著燈市而去。
燈市在東四牌樓供應珍稀食材,如遼東人參、福建銀耳,商販可持“皇商帖”交易。
小轎穿過東四牌樓的石雕牌坊,撲面而來的是脂粉香混著炭火焦香的市井氣息。
“借過!”
一隊推著獨輪車的腳夫吆喝著,車板上赫然是南海子連夜送來的冰鑒,里頭隱約可見鹿腿血漬。
李雄的轎簾掀起半角,目光掃過西側掛著“蘇記茶食”幌子的鋪面。
這是晉商安排的暗樁,門前擺著的三筐冬棗,但上面被紅布蓋住,這是接頭的暗號。
當轎子拐進茶食鋪后巷時,兩個戴氈帽的力夫突然抬起蒙著油布的籮筐橫在巷口,恰巧擋住巡邏五城兵馬司的視線。
巷底灰墻忽開暗門,穿程子衣的掌柜袖著手迎上來,腰間蹀躞帶上懸著的鎏金算盤叮當作響。
“李公公可算來了。”
他壓低聲音,眼底閃過些許熱切。
將尚膳監太監迎入堂間看座看茶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