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朱由校與內閣閣臣、六部堂官、翰林院學士在乾清宮御經筵。
殿陛之下,主講、侍讀的官員們一個個都眉頭緊皺,有精無彩,似乎心事重重。
今早紫禁城中錦衣衛的動作很大,尤其是那些被抓捕的太監,很多都是與外朝勾連的。
這些人里面,在宮中或多或少,都有眼線。
因為擔心皇帝借題發揮,牽連眾人,自然一個個心有戚戚。
畢竟,《問刑條例》中的“交通內官”罪有明文規定:凡外官私通宦官、行賄請托者,無論是否謀利,皆杖一百、流三千里,重者絞刑。
若皇帝按律法從事,京城必定流血漂櫓!
但自萬歷以來,尤其是大行皇帝以來,誰沒有在宮中有個眼線?
宮里沒個眼線,朝堂上還混得下去?
如今遇到了圣斷的君主,若是要拿此定罪,他們還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就怕皇帝用刀俎來殺!
這個時候,主講官方從哲、劉一g看到自己今日主講的《尚書?周官》,心中頓時明悟。
《尚書?周官》詳述周代設官分職,強調“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主張選賢任能,各司其職。
難怪陛下欽點此篇,這是暗示,還是警告?
眾人的反應,盡數映入皇帝眼中。
而在諸臣猜疑之際,朱由校說話了。
“卿等可知《周官》'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之深意?”
侍讀諸臣屏息俯首,但見方從哲應曰:“圣訓煌煌,乃謂設官分職當量才授任。”
方從哲何等老油條,當即上前和皇帝打起配合。
朱由校撫案曰:“然!昔周公制禮,六卿各掌其典。今觀《問刑條例》,'交通內官'者杖百流徙,此非苛法,實為護持朝綱。”
語至此,朱由校目掃階下,見殿下不少人雙股微顫,皇帝復道:“朕觀近來奏牘,外朝議政動輒探聽司禮監風聲,此非人臣之體!”
有侍讀學士惶然出列:“陛下燭照萬里,臣等臣等”
劉一g亦是上前說道:“陛下,此皆風聞也!”
朱由校今日并非問罪,而是警告。
并且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振袖而起,語氣漸漸重了一些,說道:“爾等既講《周官》,當知'居寵思危,罔不惟畏'!若內外勾連如蛛絲結網,則官職僭亂,政令不行,屆時非惟諸卿難逃三尺法,朕亦愧對列祖!”
皇帝聲震殿宇,繞梁回旋,綿延不止。
滿堂朱紫皆頓首而拜:“臣等謹記圣諭!“
汗漬浸透劉一g緋袍,忽覺經筵所陳《周官》字字化作枷鎖,沉沉壓于肩頭。
他看著手中的朱熹批語:‘官各有守,不可交雜。內外相維,則國體尊。’更是沉默不語。
中央集權的巔峰朝代的皇帝,在逐漸收回其權柄。
這次是皇帝的警告,下次,恐怕真的是要依法處置了。
畢竟,有罪,陛下是真的會殺人的!
這不是在開玩笑!
經筵之后,朱由校至東暖閣處理政務。
而徹夜未眠的魏忠賢,頂著兩個黑眼圈,恭恭敬敬的先入殿請安。
“奴婢魏忠賢,恭請皇爺萬壽金安!”
朱由校擺了擺手,說道:“賜座。”
魏忠賢才坐下去,便又起身,從胸口中拿出一本小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