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冰
商葉初幻想過好幾次自己與謝爾蓋初次對戲的場面。
從“話劇演員力壓電影演員”到“電影演員力壓話劇演員”,再到棋逢對手不相上下,每一種情況,商葉初都考慮過了。她甚至惡毒地幻想過謝爾蓋其實是個空有其表的花瓶,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么個狀況。
在對完戲的瞬間,商葉初與謝爾蓋面對面站定,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您為什么要說中文?”
“您為什么要后退?”
兩個問句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話音同時落下。謝爾蓋與商葉初都露出了極其古怪的神情。
第一次對戲,兩人所做出的表演,居然都和劇本有輕微的不同。
在劇本中,只寫了魏冰開在看到科瓦廖夫的外甥時,“臉上露出恍惚的神色”,并沒有后退的動作。而科瓦廖夫的外甥在面對魏冰開時,所講的是俄語,也不是中文。
商葉初和謝爾蓋,竟然不約而同地對表演進行了微調,并且不期而然地選擇先斬后奏,完全沒有把修改的事情知會對方。
在同時問出問題后,兩人也都沉默了。大哥不說二姐,當一個人自作主張修改表演時,他們盡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盡情指責對方;當兩個人同時干下這檔子事,雙方又不謀而合地裝聾作啞起來。
“是這樣的。”最終,還是謝爾蓋先回答了商葉初的問題,“劇本中有魏教科瓦廖夫說中文的情節,但教了沒多久,魏就離開了。科瓦廖夫既然那么愛她,我想在她走后,也不會放棄學中文。阿廖沙作為科瓦廖夫的外甥,既然愿意不遠萬里替舅舅來華國傳信,肯定與他關系不錯,耳濡目染地學會一些中文是合理的。”
考慮到語隔閡,謝爾蓋的語速放得很慢。
“此外,”謝爾蓋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兩片濃影,“從我們后輩的角度看,自然知道華國與蘇聯關系冰封了二十多年。但從當時的人的角度看,誰也想不到這場分離會這么久。科瓦廖夫也許還會想著在不久的將來重逢,說一口流利的中文,給魏一個驚喜。。。。。。劇本中只表現了魏找尋科瓦廖夫的場面,我想補全一些細節,表現科瓦廖夫對與魏重逢的期待。這才是他們的愛情。”
咚。
心臟好像被燒紅的鐵絲烙了一下似的,猛然一縮。
商葉初咽了口唾沫,沒說話。
謝爾蓋揚了揚眉毛:“您覺得我說的不對?”
商葉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輕咳了一聲:“魏冰開后退,是為了更好地看清大外甥。”
謝爾蓋皺了一下眉頭:“什么?”
“一個六七十歲的人,突然見到幾十年前的老情人,第一反應應該是活見鬼了。”商葉初伸出手比量了一下,“她會反復確認對方是誰,確認這不是夢境或者自己死期將至的幻覺,仔仔細細地看對方的臉。而不是兩秒鐘就無縫接受他的出現,怔怔地原地回憶過去。”
謝爾蓋注視著商葉初:“原來您的動作是想看清?我還以為是躲避。”
“她是老年人,會有老花眼啊。”商葉初不知道老花眼用俄語或英語怎么說,只好用兩只手彎成圈,像望遠鏡一樣罩在眼睛前來回比劃,“老花眼,知道嗎,就是眼鏡片這么這么厚,離得越遠看得越清楚那種。后退是為了看清楚,觀眾第一眼以為她是躲避,仔細一想才意識到她是想看清來者,這種反差是最觸動人心的。。。。。。”
商葉初說得口干舌燥,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論起角色理解和細節把控,她并不比謝爾蓋差。但卻因為語隔閡無法清晰地表達出來。這種感覺簡直就像銀行卡里明明有錢,結果賬戶被凍結了一樣。偏偏在此時,對面還有一個人在她面前炫富。
“我聽明白了。”謝爾蓋吐出一串很長的詞,“您說的是這個?您考慮得很周到,我被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