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爭論
西方人老得真快。
這是商葉初走進會議室,在桌前坐定之前,產生的第一個驚嘆。
為什么社交媒體資料上的照片不趕快更新?五年前的照片和現在簡直兩模兩樣!五年前的列夫導演和米哈伊爾編劇長得像發皺了的橘子,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像拍扁了后又被水泡發的橘子。
這是商葉初升起的第二個抱怨。
現在為什么是冬天而不是夏天?如果是夏天,就可以名正順地開窗了。
這是會議室的門被關上后,商葉初心中最強烈的念頭。
七八個身材魁梧的俄羅斯男人,再加上商葉初這邊的人,頓時把偌大的會議廳塞得餡豐料足。暖氣的熱意和人氣的熱度讓房間像桑拿室;俄方主創身上的香水味又讓空氣聞起來像生藥鋪子。暖熱濃郁的香氣體貼地按摩著商葉初的鼻子。
這群與商葉初不期然電梯偶遇的壯漢,確實都是《冰與鐵》項目中俄方的主創人員。今天的劇本圍讀會會有兩方官媒的記者前來拍攝記錄,因此,雙方不約而同地想早到一段時間,也好提前互相勾兌勾兌。
紙上得來終覺淺,不提前試試長短,萬一在記者面前鬧笑話了怎么辦?
陣勢不能輸,商葉初忙擺出東道主的架勢,伸手向列夫導演用俄語道:“您好。”
列夫導演輕輕回握了一下商葉初的手,回以蹩腳的中文:“你好。”
商葉初抬了抬眉,有些意外:“您會中文?”
似乎滿意于商葉初的反應,列夫導演露出幾分矜持的得色:“握灰幾句,嘚以靴的。”(我會幾句,特意靴的。)
大佐味的中文聽得商葉初直想笑,又想起自己的俄語在人家耳中估計也是一樣,頓時笑不出來了。
“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辦吧,”商葉初一邊笑,一邊回頭把球踢給翻譯,“錢老師,拜托了。”
列夫導演看起來松了一大口氣。商葉初猜測,他的中文儲備應當不足以撐過兩個回合,基本只能起到裝飾作用。
商葉初審慎地打量著這些老外,不停在心中評估和揣摩著。也能感覺出來,對方同樣在小心翼翼地打量她和助理、翻譯們。兩方都對對方懷著不少警惕和好奇。
列夫導演的眼睛在人群中尋找著什么,商葉初估摸著他在找華國方的導演黃肅和編劇盧超。這倆人都還沒有到,不過應當也快了。商葉初大大方方地對翻譯說了幾句,讓翻譯告知列夫導演。
華方和俄方翻譯上了陣后,交流頓時順暢許多。
導演和編劇們漸次做了自我介紹,又與商葉初握了手。幾個人的手上都有很長的毛,大多亂得像雜草叢。握手的時候,商葉初忍不住想象一群小人拿著迷你梳子,將這些手毛梳理得像美發廣告里那般柔順,打上發油,然后驕傲地舉起一段絲滑順亮的毛發,道:“xx洗發露,你,值得擁有。。。。。。”
商葉初眨了眨眼睛,將荒誕的幻想驅逐出腦海。導演和編劇們都已經自我介紹完畢,只剩下那個藍眼睛高個子男人。不是導演,不是編劇,看起來也不像保鏢,他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藍眼睛男人已經摘下了帽子。露出的發型讓商葉初很意外,居然是寸頭。剃得干干凈凈,線條利落,沒有一絲多余的碎發。商葉初本來還以為他會留個很文藝的發型來著,比如卷曲的亞麻色半長發什么的。
寸頭被譽為最考驗顏值的發型,長得稍稍丑一點就是一場災難。藍眼睛男人顯然完美經受住了這一考驗,這個近乎嚴苛的發型絲毫無損于他的英俊,反而讓他顯得格外硬朗。
在看到對方驚為天人的上半張臉后,商葉初對他的下半張臉還蠻好奇。
藍眼睛男人摘下口罩,一切就像電影中的慢動作一樣,挺直的鼻梁,輪廓分明的下顎線,線條優美的嘴唇——等等。
商葉初又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還有外人在場,她真想揉一揉眼睛。
藍眼睛男人確實生得令人窒息的英俊。五官精致,眉宇英挺,俊美得如同古希臘的雕塑一樣。斯拉夫血統的全部優點,在他臉上彰顯得淋漓盡致。也許他不像那位拼好人一樣,五官如同經過精確計算那樣完美無缺;但那雙憂郁而沉靜的眼睛,足以補足這點差距。
然而,也許是為了貼合科瓦廖夫的人物形象,他竟在嘴唇上端留了兩撇微微上翹的胡須——就像著名的蘇聯慈父的胡須那樣。由于他的臉是那樣年輕,這兩撇胡子簡直像臨時移植的,只起到了一個滑稽的裝飾效果,并沒有增添多少威嚴。
咚地一聲,商葉初微微提起的心頓時直線落回原處,重新平如止水。
作為土生土長的華國女人,商葉初的審美還是比較傳統的。在她看來,男人就該干干凈凈的,像小時候的衛生倡議書上一樣,擁有整潔的儀容儀表。雖然不能要求他們全身光滑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但在面部這樣明顯的地方,異軍突起幾叢毛發也太怪了。紹光濟在劇組最忙的那段時間,還會堅持每天刮胡子的。
他長得就像一塊奶油上撒了一把胡椒粉。商葉初收回目光,或者,像一枚水餃上擠了一橫果醬。
見藍眼睛胡須男走上前,商葉初伸出手用俄語道:“您好,我是葉初。魏冰開的飾演者。”
藍眼睛胡須男頓了頓,輕輕搭上商葉初的手:“您好,葉。我是謝爾蓋,科瓦廖夫的飾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