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廖夫也在想:原來我曾經是這樣的。
在最后一次走訪中,魏冰開拼湊出了科瓦廖夫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全部真相,呆呆地站在軍械廠的風雪中發呆。過了沒多久,科瓦廖夫走進雪中,將自己身上的將軍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魏冰開望著科瓦廖夫的臉,忽然就流淚了。
科瓦廖夫伸出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滴。然而,魏冰開卻毫不猶豫地一把攬住他,吻上了他的嘴唇。。。。。。
故事到這里并沒結束。接下來,魏冰開和科瓦廖夫度過了一小段甜蜜的時光。魏冰開抄著筆記本,跟在科瓦廖夫身后,時刻矯正他的兵痞習性和土皇帝作風,立志要將科瓦廖夫改回曾經的樣子。科瓦廖夫也在她的影響下,漸漸地改變著。
冬去春來,貝洛斯涅日斯克軍械廠的大雪終于化盡了。魏冰開與工廠的工人們一起坐上車,興高采烈地準備去城里采購。然而就在這時,工廠卻迎來了一批不速之客。這些人竟要帶走魏冰開!
原來,就在魏冰開在工廠與世隔絕的日子里,華、蘇兩國交惡,幾盡恩斷義絕。蘇聯援華的大量專家被撤走,而遠在蘇聯留學的留學生們,也通通要遣返回原籍。魏冰開其他的同學早已經走了,只有她,由于工廠被雪封住,路遠難行,直到現在才被找到。
科瓦廖夫勃然大怒,手下的士兵們也紛紛頂上了槍栓,準備與來者決一死戰。就在這時,魏冰開站了出來,阻止了一場孕育中的沖突。
她并不能舍下自己的祖國。遲早是要離開這座工廠,回去建設自己的國家的。這場告別早已注定,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了而已。
魏冰開離開了。科瓦廖夫站在原地,默默地凝望著,直到車影沒入地平線。
魏冰開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三十年后,兩國關系緩和,她才再次踏入了蘇聯的國土。可那時,貝洛斯涅日斯克軍械廠早已被取締,沒有人知道曾經的工廠安全負責人去了哪里。
迷茫的魏冰開站在街頭,忽地,在茫茫人海之中,好像瞥見了科瓦廖夫的身影。那一瞬堪稱一眼萬年,她呆了良久,這才反應過來,發了瘋似的撥開人群,去尋找那抹身影,可是再也沒能找到。。。。。。
又過了十年,蘇聯解體。整個東歐混亂動蕩不已,年邁的魏冰開,已經無法第三次踏入那片國土了。她只能等待著,時不時給自己的老同學們發些消息,打探科瓦廖夫的下落。
終于,在某個夕陽西下的黃昏,魏冰開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打瞌睡。一個相貌酷似科瓦廖夫的青年走到了她面前。
在看到青年的那一刻,魏冰開似有所悟。
“你是科瓦廖夫的。。。。。。”
“我是他的兒子。”青年回答。
青年說,科瓦廖夫早已娶妻生子,家庭十分幸福美滿。最近他聽說有一位東方的故人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恰好青年自己也要到東方辦事情,便把科瓦廖夫的口信一道帶了過來。
“父親說,他一切都好,請您不必掛念他了。”青年慢慢道,“他還說,您永遠是他的朋友。”
“對了,父親讓我把這個還給您。”
青年從懷中摸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上面零零碎碎地記錄著許多文字。正是當年,魏冰開站在科瓦廖夫身后,時時刻刻記筆記、用來提醒他改正作風的那本筆記本。
筆記本被珍藏得很好,除了紙張已經泛黃外,沒有任何損傷。只有微微泛起毛邊的頁角,講述著一段沉默的往事。
魏冰開捧著筆記本,看了半晌,良久,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青年點點頭,轉身離去了。
魏冰開永遠不會知道,青年并不是科瓦廖夫的兒子,而是他姐姐的孩子。外甥肖舅,因此,二人才長得如此相似。
就像她也永遠不會知道,科瓦廖夫早在蘇聯解體的當夜就自殺了。他選擇以蘇聯人的身份死去。科瓦廖夫終身未婚,臨死前,身邊除了手槍,就只有這部小小的筆記本。
不知道這一切,對魏冰開而,到底是幸福還是不幸呢?
垂垂老矣的魏冰開坐在長椅上,瞇著眼,慢慢望著不遠處的夕陽。
太陽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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