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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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一道,個人有個人的訣竅,誰也教不了誰。
葉初和我的關系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僵持階段。
我照常表演著愛她,像對待我曾經的女朋友一樣照顧她。我全情投入,不敢有一時一刻將注意力從她身上分散。
這世上沒有人是鐵打的。只要、只要葉初愛上我,我們就能擺脫眼前這困窘的境況,順暢地完成劇本中的戲碼。
別再負隅頑抗了,葉初。
葉初全盤接受了我的好意。這最初令我欣喜,很快我就發現,她并沒有對我敞開心扉,反而更加警覺了——她警惕著,時刻怕自己和我一樣,將戲外的溫情帶入戲中。她寧愿被徐瀚文罵上千百條,也不愿意走上那條捷徑。
她之所以接受我的“愛護”,僅僅是因為怕麻煩。她知道如果拒絕我,我只會再想一套辦法,與她進行新一輪的試探、交鋒和拉扯。就像當初我假借培養友誼之名,讓她放松戒備一樣。
與其這樣,不如讓我用最習慣的方式進行進攻,讓她用最少的精力應付。我洋洋得意地以為葉初一潰千里,擦亮眼睛,卻發現戰線早被她挪到了另一座山上。
看透這一點時,我幾乎要感謝古文華。如果不是掰開葉初帶回來的那張寫著樸世鎮導演大名的簽名卡,發現了古文華的名字,也許直到《天半》殺青,我都不會意識到,葉初在應付我。
我們的關系,就像這張簽名卡,被葉初用劣質的膠水粘在一起,輕輕一撥弄,就能察覺里面藏著的敷衍。
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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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和葉初在林間散步。
我問葉初:“你站得離我這么遠,是因為在乎我的過去么?”
葉初說:“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但我很在乎你的現在。時山,你演的黎如晦太過含情脈脈了,有點軟,有點脂粉氣。我們這部劇不是風月情劇,每次和你對戲,看著你的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要出來了。”
我笑著道歉:“是么?抱歉,我有時無法克制戲外的情緒,會忍不住帶到戲內來。”
這句話無異于告白。可惜葉初不為所動。這樣的對話在我們之間進行過千百次,我破罐子破摔,她也早已習慣了每一片碎瓦的節奏。
葉初折下一根樹枝,冬日的樹枝又干又脆,被她折得噼啪作響。
“其實我在初入行當時,也和你一樣。”葉初四兩撥千斤地轉移了話題,“體驗派沒什么好羞恥的。可你總得記住當時的心情和情感,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而不是用完就清零,下次還要重新輸入一遍代碼。這是什么演法?難不成你演殺手,還要每次殺一個人來找手感?”
漫長的拉鋸戰后,葉初已經放棄了婉轉的比喻,開始直抒胸臆地指出我的問題了。
我順勢做了個用槍自殺的手勢:“救救我吧,madam!”
葉初要發火了,我期待著她怒不可遏,撕碎所有假面的那一刻。然而,在臨近爆發的當口,我看到她身后的叢林中,飄出了一縷煙霧。
這冬天的樹林子里,怎么會有煙?
劇組的老煙鬼不少,是鄭博瀚、徐瀚文、歐楊還是薛浩東?
無論是誰,被人看見兩個主演在這里吵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我只得遺憾地拉住葉初的手,輕輕搖了搖,暗示她身后有人。
葉初目露愕然,用口型問我:“誰?”
我用目光告訴她:“不知道。”
我和葉初簽訂了汝臺的炒作協議,在任何有呼吸的生物面前,我們兩個都得保持和睦和溫馨。葉初立刻熟練地露出深情款款的表情,一邊將手抽走,一邊靦腆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真想告訴她,那人在她背后,看不見她的臉。葉初完全是在浪費表情。
我蹲下身,透過樹林的間隙,去看藏在樹后那人的鞋子。那是一雙皮鞋,款式眼熟。薛浩東年紀大,戲外只穿運動鞋,鄭博瀚愛穿布鞋,徐瀚文如果看到我和葉初在這里閑聊,只會怒沖沖地上來把我們轟去對戲。
原來是歐楊,整個劇組屬他煙癮最大。
我順手折了一片冬日的枯草,站起身,塞到葉初手中。葉初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笑了。
她在演技上處處勝于我,但總有一些東西,她永遠也不如我。
我握住草葉的另一端,輕輕拉了拉。在葉初震驚的目光中,拉著她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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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妥協了。
當我在雪地中看到她震驚的眼神時,我知道,葉初妥協了。
她不再抗爭我的“愛”,相反,自發地配合起了我。這是她對我的酬謝。葉初決不允許自己欠下這么大的人情。
我贏了。我用在雪地中躺著的兩個小時作為新一次進攻,換取了來之不易的勝利。
我在病床上笑著看向她。
你看,我是正確的。這種入戲的方法是正確的。葉初啊葉初,你敢不敢說,自己在雪地上爆發出的情感,有幾分是因為黎如晦,有幾分是因為時山?
你不愿意偷懶嗎?可是情感不像筆尖,想收即收,想停即停。它是洪水,不是凹槽里的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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