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一場盛大的喜宴,氣氛變得詭異。
衛青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個端著湯碗的老仆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臉上布滿溝壑,神情木訥。
就是他。
阿姊安排的,最后一根稻草。
衛青緊繃的手指,終于松開了劍柄。
田蚡坐立不安,東方朔那幾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盤旋。
他端起酒杯,想再喝一口壓驚,卻駭然發現,杯中的酒水不知何時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啊!”
他失手打翻酒杯。
再看時,地上潑灑的,卻是清澈的酒液。
幻覺?
他揉了揉眼睛,抬頭看向那些獻舞的舞姬。
一張張嬌媚的臉,在他眼中開始扭曲、融化。
最后,竟然都變成了披頭散發、七竅流血的竇嬰!
樂師們彈奏的樂聲,也變成了凄厲的哭喊。
“國賊……還我命來……”
“不……不是我……”田蚡渾身劇烈地顫抖,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像一灘爛泥。
他想大喊,喉嚨里卻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那名老仆端著一碗醒酒湯,顫顫巍巍地走了上來。
他走到田蚡身邊,俯下身子,將湯碗遞上。
一股混雜著土腥和血腥的怪異氣味,猛地鉆入田蚡的鼻孔。
老仆在他耳邊,用一種極其沙啞、帶著濃重關中口音的聲音,凄厲地喊了一聲。
老仆在他耳邊,用一種極其沙啞、帶著濃重關中口音的聲音,凄厲地喊了一聲。
“將軍!”
轟——
這兩個字,像一道天雷,在田蚡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這是灌夫的聲音!
是灌夫最忠心的那個老仆的聲音!
田蚡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鬼!是灌夫!是竇嬰!”
他猛地推開老仆,整個人從主位上滾了下來,指著空無一人的地方,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別過來!別找我!我給你們謝罪!我給你們謝罪!”
滿堂賓客,目瞪口呆。
一場權傾朝野的盛宴,以主人的瘋癲,狼狽收場。
衛青起身,面無表情地離席。
府門外,夜風正涼。
他剛走出幾步,就見一個身影匆匆從側門閃出,正是淮南王女劉陵。
她似乎并未注意到衛青,快步走到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旁,對著車簾低語了幾句。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
那是個身形瘦小的女人,全身籠罩在黑袍里,一雙眼睛黑得看不見底,只一瞬,便讓衛青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冷。
女人點了點頭,車簾落下,馬車迅速匯入夜色。
衛青收回目光,一不發,徑直向宮城走去。
宣室殿內,燭火通明。
漢武帝劉徹正與衛子夫對弈。
棋盤上黑白交錯,廝殺正酣。
衛青步入殿內,單膝跪地。
“陛下,娘娘。”
“丞相……瘋了。”
劉徹看著棋盤,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伸出手,將棋盤上那顆代表田蚡的、已陷入重圍的黑子,拿了起來。
隨手,扔進了棋盒。
啪——
那聲音清脆,決絕。
衛子夫起身,走到劉徹身邊,為他理了理衣襟。
“陛下,這盤棋,該清掃的棋子,清掉了一顆。”
劉徹的目光越過她,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清掉一顆,才能看清下一顆。”
他的聲音更冷。
“椒房殿,也該掃掃灰了。”
衛子夫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謀劃全局的冷靜。
“陛下,不急。”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養肥了,才好殺。”
“明年開春,新一屆察舉就要開始了。屆時,才是我們真正動手,連根拔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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