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下,都敲在郭舍人的心臟上。
“說。”
“他罵……罵田蚡是閹人之后,國之奸賊,說他與魏其侯在黃泉路上等著那國賊!”
殿內死寂。
郭舍人感覺自己快要窒息,只能繼續報告。
“廷尉府傳來消息,灌夫被斬的消息傳進死囚監后,竇嬰……用一根磨尖的骨簪,自盡了。”
“骨簪穿喉,血……流了一地。死時,眼睛還死死望著宮城的方向。”
叩擊聲,停了。
劉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殿中那幅巨大的疆域圖,目光落在北方,一片虛無。
郭舍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靠近。
衛子夫端著一碗溫好的羊乳,放在他手邊的案幾上。
她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竹簡,遞了過去。
“陛下,這是今日長樂宮與各宮被遣去雜役房的宮人名單。”
劉徹的目光從地圖上收回,落在那份名單上。
上面的人名他大多不識,但都用朱筆標注了來處——幾乎全是太后王娡安插的眼線。
衛子夫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竇、灌兩府被查抄的消息一出,宮中人心惶惶,又有平陽侯仙逝的消息,更添風浪。有幾名宮人語不謹,妄議朝政。臣妾便借此由頭,將她們處置了。”
“竇、灌兩府被查抄的消息一出,宮中人心惶惶,又有平陽侯仙逝的消息,更添風浪。有幾名宮人語不謹,妄議朝政。臣妾便借此由頭,將她們處置了。”
她微微躬身,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陛下在朝堂清淤,臣妾自當為陛下穩固后宮。”
劉徹終于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她。
他眼中的疲憊與冰冷,在看到她那雙沉靜的眸子時,稍稍融化了一絲。
他贏了,卻贏得像一場慘烈的瘟疫,清除了病灶,也染紅了土地。
“子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說,今日的武安侯,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魏其侯?”
“猛虎出了牢籠,總要先噬幾個人,才能讓獵人下定決心,重新為它套上枷鎖。”
衛子夫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要做的,是確保那把鎖鏈,始終握在您的手里。”
劉徹沉默了。
他緩緩握住衛子夫的手,那只剛剛處理完幾條人命的手,溫暖而有力。
“子夫,等到這些風浪結束后,朕想去看看皇姊。”
他眼底的寒潭,重新燃起火焰。
是的,朝堂的淤泥該清得徹底了。
但那個自以為是的勝利者,也該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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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
陳阿嬌臉頰泛紅,眼中是病態的狂喜。
“死得好!都死得好!竇嬰雖然說外祖母的親侄子,可他卻一心向著陛下和那個衛子夫。現在皇姊劉莘也成了寡婦,看她還怎么攪弄風云。”
她將一盞美酒一飲而盡,抓住淮南王女劉陵的手。
“陵阿姊,你真是我的福星!現在該怎么辦?是不是該趁機……”
“別急,皇后殿下。”
劉陵慢條斯理地為她重新斟滿酒,聲音柔媚如絲,卻透著冰冷的算計。
“一頭沒了束縛的猛虎,可比一頭關在籠子里的,要可怕得多。田蚡越是風光,陛下就越會忌憚他。”
陳阿嬌有些不耐煩:“那要等到什么時候?”
“等到他最得意忘形的時候。”
劉陵的眼神里閃爍著精光,她湊到陳阿嬌耳邊,吐氣如蘭。
“而且,我們要送給衛子夫的,也不是尋常的手段。”
她壓低了聲音,像在吐露一個最惡毒的秘密。
“是一種能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甚至連陛下都查不出是我們動手的辦法。”
陳阿嬌的眼睛瞬間亮了。
“什么辦法?”
劉陵神秘一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清晰地問。
“殿下可曾聽說過……厭勝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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