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帝王身上。
劉徹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田蚡,掃過那些或真或假、義憤填膺的臉。
“傳竇嬰。”
片刻后,形容枯槁的竇嬰被兩名獄卒架了進來。
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渾濁的眼中滿是血絲和無法置信的驚駭。
那份藏在宮中的遺詔……
為何會憑空消失?
“竇嬰。”
劉徹的聲音,冰冷刺骨。
“朕敬你為元老,信你為國之柱石。你竟敢偽造先帝遺詔,欺君罔上!”
“轟!”
劉徹將面前案幾上的一方竹簡狠狠摔在地上,竹片四散飛濺。
“此乃滅族之罪!”
帝王的雷霆之怒,如山崩海嘯,瞬間將竇嬰最后一點希望徹底擊碎。
“不……不是的……陛下……”他喃喃著,像個失了魂的木偶,“臣沒有……臣沒有偽造……”
“還敢狡辯!”
田蚡霍然起身,指著竇嬰的鼻子怒斥。
“鐵證如山!來人,將這亂臣賊子給本相拿下!”
劉徹沒有阻止。
獄卒上前,粗暴地將癱軟如泥的竇嬰拖了出去。
他絕望的嘶喊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直至消失。
“陛下圣明!”
田蚡轉身,再次跪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屬于勝利者的得意冷笑。
劉徹看著他,眼神幽深。
劉徹看著他,眼神幽深。
“丞相,”他緩緩開口,“此事,便交由你與廷尉共同審理。”
田蚡心中狂喜。
“朕要一個,能讓天下人都信服的結果。”
“臣,遵旨!”
田蚡的聲音,洪亮而又充滿了快意。
他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
夜色降臨,蘭林殿。
燈火通明,殿內卻無一宮人。
劉徹負手而立,看著窗外墨色的夜空。
衛子夫坐在燈下,慢條斯理地烹著茶,茶香裊裊。
殿門被推開,一身戎裝、帶著一身寒氣的衛青大步而入。
他先是對劉徹躬身一拜,隨即看向自己的姐姐,眼中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阿姊,陛下他……”
“坐。”
衛子夫將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的席位上,打斷了他的話。
衛青沒有坐。
“竇嬰是前朝元老,灌夫將軍也是一代名將,就這么……”
“所以,田蚡才必須死。”
衛子夫平靜地落下這句話,讓衛青瞬間愣在原地。
劉徹轉過身,目光落在衛青身上。
“今天這出戲,竇嬰是祭品,田蚡是屠夫,朕是那個遞刀的人。”
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朕讓田蚡去審,就是讓他把所有人的恨,都引到自己身上。”
“他越得意,死得就越快。”
衛青心頭巨震,他終于明白了朝堂上那場戲的真正用意。
“可太后和淮南王……”
“他們才是真正的看客。”
衛子夫抬起眼,看向劉徹。
“他們以為拿走了遺詔,就掌握了全局。卻不知,這恰好給了陛下一個最好的借口。”
她站起身,走到衛青面前。
“仲卿,淮南王府既然敢在長安動手,城里必然有他們的暗樁。”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衛青的呼吸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盤連環計。
以竇嬰為餌,以田蚡為刀,真正的目標,是藏在暗處的毒蛇。
他猛地單膝跪地,甲胄鏗鏘作響。
“請陛下下令!”
劉徹走到他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他的手按在衛青的肩膀上,很穩,很重。
“朕給你建章營、羽林衛的調兵符。”
劉徹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不帶任何人類的情感。
“天亮之前,把長安城,給朕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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