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獄!
竇嬰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踉蹌后退,幾乎栽倒。
“陛下!”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劉徹的眼神卻不為所動,那目光里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片屬于帝王的、絕對的虛無。
兩名羽林衛上前,一左一右,鐵鉗般的手臂架住了竇嬰。
田蚡的嘴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得意的弧度。
他贏了。
贏得徹徹底底。
***
廷議的消息傳出,長安城的水面下,暗流洶涌。
當夜,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鬼魅般停在了廷尉府大牢的后門。
夏嬋提著食盒,在獄卒的引領下,走進了那片散發著霉味與血腥的潮濕黑暗里。
最深處的牢房中,她見到了灌夫。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滿身污穢,頭發散亂,身上帶著干涸的血痕。
見到夏嬋,他赤紅的雙眼猛地亮起。
“是衛娘娘讓你來的?”他嘶啞地問。
夏嬋點頭,將食盒里的飯菜擺出。
灌夫卻看也不看,一把抓住牢門,用力搖晃,鐵鏈發出刺耳的聲響。
“告訴娘娘!我沒錯!田蚡就是個國賊!我罵得對!他日若能出去,我還要罵!我還要殺了他!”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地牢里回蕩,充滿了不屈,也充滿了愚勇。
夏嬋沉默地看著他,良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將軍,保重。”
她轉身離去,身后那震耳的咒罵聲,不絕于耳。
***
回到蘭林殿,夏嬋將獄中情形如實稟報。
衛子夫正陪著小公主昭華投壺,殿內暖香浮動,一派歲月靜好。
聽到夏嬋的回話,她臉上的笑意未減,只是隨手將一枚箭矢投出。
“嗖——”
一聲輕響,正中壺心。
她這才轉頭,看向垂首侍立的夏嬋,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點評一盤無關緊要的棋局。
“匹夫之勇,于事無補。”
“反而會害死,唯一想救他的人。”
夏嬋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她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灌夫的每一次咒罵,都會變成田蚡刺向竇嬰的、更鋒利的刀。
他所謂的剛直,正在親手將自己的摯友,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
三日后,廷尉府。
廷議的結果,毫無懸念。
在田蚡黨羽的操控下,灌夫被定為“大不敬”,判處棄市。
而竇嬰,則因“舉薦不當,包庇縱容”,雖免于死罪,卻被削去全部爵位,貶為庶人。
當廷尉張湯用他那張萬年不變的木然面孔,宣讀完判決時,竇嬰一直挺得筆直的脊梁,終于垮了。
他沒有辯解一句。
只是在被拖出大堂的那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皇宮的方向,嘶吼出聲。
“臣,竇嬰!有冤!”
“求見陛下——!”
那聲音凄厲,在長安的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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