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夜色深處,那片象征著太后權力的長樂宮。
“你以為,今夜真正睡不著的,只有我們?”
“王太后……”
衛青喃喃自語,眼中的狂怒與不甘,正一點點凝結成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清醒。
他懂了。
這不是江湖義氣,這是朝堂的絞肉場。
你死,我活。
田蚡越是乖張跋扈,王太后就越是寢食難安。
為了平息天子的怒火,為了保全王氏一族的體面,她必須做出選擇。
一個被權勢沖昏頭腦,連親姐姐都敢當眾忤逆的丞相,已經不再是臂膀。
而是一顆必須被砍掉的毒瘤。
“我明白了。”
衛青緩緩站起身,甲胄摩擦,發出冷硬的聲響。
他身上的酒氣仿佛已經散盡,只剩下一種比深夜寒意更冷的殺氣。
“阿姊,我該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衛子夫重新坐回案前,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你今夜怒氣沖沖地來過我這里,明日天亮之前,這個消息就會傳遍長安城。”
“所有人都以為,我衛家要保竇嬰,要出手了。”
“他們才會放下戒心,才會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到桌面上來。”
“他們才會放下戒心,才會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到桌面上來。”
她的目光,轉向角落里那個幾乎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夏嬋。
“夏嬋。”
“奴……奴婢在!”
夏嬋身體劇烈一顫,立刻跪伏于地。
衛子夫從發髻上,取下一支華美溫潤的金步搖,遞到她面前。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椒房殿,把這個親手交給皇后臣阿嬌的侍女,春信。”
椒房殿!皇后!
夏嬋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告訴她八個字:故人所贈,完璧歸趙。”
衛子夫的語氣不帶一絲情感。
“然后,帶回她的一句話。一個字,都不許錯。”
“夏嬋……遵命!”
夏嬋顫抖著接過那支沉甸甸的金步搖,只覺得掌心被燙得生疼,那不是金子的溫度,是死亡的溫度。
衛子夫的目光,最后才回到衛青身上。
“你的任務,是明日站在朝堂上,睜大眼睛,豎起耳朵。”
“看清楚,誰是人,誰是鬼。”
“更要看清楚,淮南王府的劉陵,會怎么做。”
“那個女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拉攏你,利用你。你要做的,就是讓她相信,你這條魚,上鉤了。”
衛青對著她,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他一未發。
轉身離去時,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像一把被寒冰淬煉過,緩緩歸入鞘中的利刃,只待下一次出鞘,飲血封喉。
殿內,重歸死寂。
夏嬋拿著金步搖,跪在地上,抖得說不出一句話。
“怕了?”
衛子夫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夏嬋不敢抬頭,只能用盡全力點了點頭。
“夏嬋。”
衛子夫忽然俯下身,用兩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那雙幽深如古井的眼睛。
那雙眸子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記住,在這座宮里,心軟,是取死之道。”
“對敵人心軟是愚蠢,對自己人心軟……是殘忍。”
她松開手,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又清晰地鉆進夏嬋的骨髓里。
“若有一日,我讓你去殺一個人,一個你認識的、甚至親近的人。”
“你是會哭著問我為什么,”
“還是只問我,要活口,還是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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