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帳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
衛青一身戎裝,帶著一身凜冽的風雪,大步闖入。
他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支赤金嵌寶的鳳頭釵。
“陛下!公主殿下深夜急召臣入府,及……夜感先帝入夢!”
此一出,帳內侍立的幾名內侍和官員瞬間面無人色,仿佛聽到了什么最恐怖的禁忌。
衛青的聲音卻洪亮如鐘,故意讓帳外所有豎著耳朵的眼睛,都聽得清清楚楚。
“先帝于夢中垂淚,及永巷宮人饑寒交迫,心中不忍!特托夢于公主殿下,命臣攜府中米糧布匹,前來慰問!”
“此釵,乃當年先帝御賜之物,便是信物!”
一名隨侍在旁的御史立刻出列,臉上滿是忠君愛國的激憤,厲聲喝道:
“荒唐!衛侍中!假傳圣夢,妖惑眾,此乃大罪!你可知……”
“住口!”
劉徹猛地站起,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棋盤。
黑白棋子如暴雨般灑落一地,噼里啪啦,響徹死寂的營帳。
他雙目赤紅,那不是悲慟,而是滔天的,被觸及逆鱗的君王之怒。
“父皇仁德,魂歸天際仍心系宮人疾苦!爾等為人臣子,竟敢非議先帝之夢?!”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剜在那名御史瞬間煞白的臉上。
“還是說,在你眼里,父皇的囑托,竟是妖?!”
“臣……臣不敢!”
那御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厚重的官袍。
劉徹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走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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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聞訊而來的官員與內侍烏壓壓跪了一地。
所有人都被天子這罕見的雷霆之怒震懾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衛青!”
劉徹的聲音威嚴無比,響徹整個行轅的夜空。
“臣在!”
“皇姊仁心,朕心領了。但宮中防疫事大,外臣不得擅入。”
他話鋒一轉,聲音里裹挾著不容置喙的雷霆之威。
“然,先帝托夢,天意昭昭,不可不從!”
“傳朕旨意!”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即刻起,永巷防疫一應所需,由建章營直接管轄!所有米糧、藥材、布匹,不必再經內府與太醫院,由羽林衛直接供給!”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上。
“朕要親自督辦,以慰父皇在天之靈!若有延誤者,以違逆先帝論處,斬!”
“另,羽林衛中騎郎衛青,體恤君父,忠勇可嘉,特晉為協理防疫使,持朕金牌,可隨時出入宮禁,代朕撫慰宮人!”
一既出,滿場死寂。
他竟借著一個荒誕的“夢”,用“孝道”這把最無人敢擋的刀,硬生生地從太后與外戚手中,將永巷的管轄權、人事權、物資調配權,全部奪了過來!
這哪里是慰問。
這分明是奪權!
次日,當第一批由羽林衛親自護送的,冒著滾滾熱氣的肉湯和白米飯送進永巷時。
整座永巷,終于活了過來,充斥著人間煙火氣。
宮人們抱著那溫熱的飯碗,哭得撕心裂肺。
衛子夫沒有哭。
她站在庭院中央,看著那扇被重新撞開的,通往人間的大門。
她贏了。
用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贏來了劉徹的第一筆交易款。
從此,他們是真正的同盟。
再無試探,只剩交易。
她正要轉身,眼角余光瞥見一幕。
人群中,冬梅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被旁邊的宮女七手八腳地架住。
冬梅是她初次入永巷時,少有的愿意善待她的姑娘。
衛子夫心中一緊,快步上前。
只見冬梅臉色青紫,口鼻之間,正緩緩溢出黑色的血絲。
更駭人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上,竟布滿了大片大片,紫黑色的,如同尸斑般的恐怖瘀斑。
莫姑姑看著冬梅身上那詭異的癥狀,一張臉,瞬間煞白如紙,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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