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覺得,哀家,算不算一根?”
這個問題,是陷阱,是刀。
答錯了,立刻人頭落地。
衛子夫卻答得很快,很穩,沒有絲毫猶豫。
“太后是陛下的根。”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根深,方能葉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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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太后您。”
王娡眼中終于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激賞。
但她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漂亮的空話。
“哀家,要的是你的價值。”
“說吧,你想要什么?”
“子夫,別無所求。”
衛子夫緩緩起身,對著王娡,深深地,一拜到底。
“只求,家人平安。”
“家人的平安?”
王娡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的家人,價值幾何?”
“需要哀家,拿什么來換?”
她睥睨著衛子夫,毫不掩飾自己身為上位者的輕蔑。
一個宮女的家人,也配和她來談條件?
衛子夫緩緩直起身,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謙恭,褪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絕對的清醒。
“竇氏之強,在于兩點。”
“竇氏之強,在于兩點。”
“其一,是太皇太后。”
“其二,是錢。”
王娡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終有老去一日,不足為懼。”
衛子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魔鬼在耳邊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真正的軟肋,是他們的錢袋子。”
“竇氏一族,遍布朝野,幾乎掌控了大漢一半以上的鹽鐵經營之權。”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底氣,也是束縛住陛下的,最根本的那條鎖鏈。”
“陛下要推行新政,要北擊匈奴,哪一樣,不需要錢?”
“可國庫的鑰匙,卻死死地攥在竇氏的手中。”
“所以,您和陛下,不能跟他們硬搶。”
她的目光,越過王娡,落在了那個從她進殿起,就始終跪坐在一旁,沉默如石雕的男人身上。
武安侯,田蚡。
“而是要,另起爐灶。”
田蚡被這道銳利的目光刺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衛子夫對著他,微微頷首,像是在指點一條通往權力之巔的,金光大道。
“與其讓竇氏掐著脖子,不如,讓武安侯,去做這大漢朝堂新的‘錢袋子’。”
“如何做?”
王娡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急切。
“均輸,平準。”
衛子夫緩緩吐出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偏殿光滑如鏡的地板上。
“天下郡國,皆設均輸官,將各地富余的貢品,以朝廷之力統一收購,再轉運至短缺之地,此為‘均輸’。”
“京師再設平準官,統管天下物價,遇價高則賣出,遇價低則買入,囤積居奇,平抑物價,此為‘平準’。”
“如此,既能以雷霆之勢,打擊地方豪強與竇氏的勾結,斷其財路。”
“又能將天下財富,繞過國庫,繞過那些盤根錯錯節的舊勢力,直接匯入陛下與武安侯的手中。”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偏殿之內,落針可聞。
只剩下角落里那尊三足銅爐上,沸水“咕嘟、咕嘟”的輕響。
王娡和田蚡,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眼神卻平靜得可怕的女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不是在獻策。
她是在遞刀。
一把足以將竇氏百年基業,連根拔起的絕世兇刀。
半晌,王娡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好。”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衛子夫面前,親自扶起了她。
“哀家,應了你。”
“從今日起,你衛氏一族,便是哀家的人。”
她的話音剛落,卻又陡然一轉,聲音冷得像殿外三尺下的凍土。
“但這把刀,你要親自,為哀家磨到最快。”
她湊到衛子夫的耳邊,一字一句,聲音輕得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記住。”
“你弟弟衛青的命,就壓在你的計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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