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嬌心中無名火起。

她最恨這種眼神，仿佛自己所有的威儀，在她面前都成了笑話。

“本宮聽說，你在此處裝神弄鬼，妖惑眾。”

陳阿嬌直接定了罪。

“按我大漢律法，當以‘大不敬’之罪，杖斃！”

“杖斃”二字，讓跪著的人群一陣壓抑的顫抖。

衛子夫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她只問：“不知娘娘聽誰說的？”

“放肆！”

春陀立刻尖聲呵斥，“皇后娘娘面前，豈容你狡辯！”

衛子夫的目光轉向春陀，嘴角甚至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春陀姑姑前幾日也來過，不知姑姑親眼所見，是我妖惑眾了？”

春陀被這一句話堵得臉色瞬間漲紅。

陳阿嬌怒不可遏。

“來人！給本宮掌她的嘴！”

兩名身形壯碩的內侍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向衛子夫。

“慢著！”

衛子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力道，讓那兩名內侍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她從袖中，緩緩抬起手腕。

一對通體瑩潤的暖玉手鐲，在永巷灰暗的庭院里，散發著溫潤卻不容忽視的光。

“此乃昨日，皇太后親賜。”

“此乃昨日，皇太后親賜。”

皇太后！

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山，轟然壓下。

陳阿嬌的臉色瞬間煞白。

王娡！她竟算到了自己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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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要打的，是奴婢的臉，還是長秋宮的臉？”

衛子夫的聲音清晰無比，一字一頓，敲在陳阿嬌搖搖欲墜的尊嚴上。

陳阿嬌死死盯著那對手鐲，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強撐著，聲音嘶啞地反駁：“本宮治的是宮中妖人，與太后何干！”

“娘娘說奴婢是妖人。”

衛子夫轉身，走到院角那片小小的，無人問津的田壟邊。

幾叢綠油油的，不知名的禾苗，在荒蕪的庭院里顯得格外醒目。

“不知此物，在娘娘眼中，算不算妖物？”

陳阿嬌看著那幾株毫不起眼的禾苗，眉頭緊鎖。

衛子夫沒有解釋，直接伸手，拔起一株。

那禾苗的根須，比尋常的粟米要粗壯數倍，上面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她舉起禾苗，面向所有人。

“此物，乃嘉禾，一歲可兩熟。”

另一盆中的禾苗根須，看著更加粗壯，上面掛滿色澤烏黑的果實。

“而此物，是黑谷，又稱之為藥谷。張公所種植，奴婢最近才研究出量產之法。”

“這二種谷物，一畝所獲，可抵尋常粟米三畝之量。”

她的話，擲地有聲。

整個永巷死一般寂靜。

跪著的宮人們，眼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恐懼之外的東西。

是希冀，是活路。

衛子夫的目光，最后落回陳阿嬌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上，灼灼逼人。

“娘娘今日要杖斃的，究竟是奴婢這個妖人……”

“還是天下無數百姓的活路？”

這個罪名，你擔得起嗎？

陳阿嬌的身體劇烈地晃動，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衛子夫，看著那些禾苗，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些因震驚和遲疑而不敢上前的內侍。

她的權威，在這一刻，已經崩塌。

衛子夫緩緩上前一步，微微屈膝，再次行禮。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清晰地送入陳阿嬌的耳中。

“此法若能推廣，邊關軍士可飽，天下黎民可安。”

“娘娘若執意將此定為妖術，不如……先問問陛下，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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