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未央宮,迎接他的,是長樂宮冰冷的懿旨。
竇漪房將淮南王劉安新獻上的那部《內篇》,親手賜名《淮南王書》。
那不是一部闡述黃老思想的著作。
那是一副套在劉徹脖子上的,名為“祖宗之法”的枷鎖。
“皇帝,淮南王所著此書,可謂是觀點新穎,一針見血。”
紗帳后,竇漪房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感情。
“你以后每日,抄寫十遍。”
“讓你好好看看,何為無為而治,何為真正的治國之道。”
“全憑皇祖母吩咐。”
宣室殿內,劉徹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抄寫著。
那些字,在他眼中,化作一張張嘲諷的臉。
趙綰的,王臧的,田蚡的,還有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皇祖母的。
“啪!”
他手中的筆,被硬生生折斷。
墨汁,濺了他滿臉滿身,狼狽如鬼。
他被剝奪了所有的權力,日復一日地,被囚禁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消磨著所有的銳氣與雄心。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絕望。
就在這最壓抑,最痛苦的時刻,他總會不受控制地,想起一個人。
想起那個在斷魂崖下“尸骨無存”,卻又在霸上獵場“死而復生”的女子。
想起那個在斷魂崖下“尸骨無存”,卻又在霸上獵場“死而復生”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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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麩,衛子夫!
他需要一個,能與他并肩,撕開這重重囚籠的,同盟。
終于,他再也繃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頭發了瘋的困獸,沖出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他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去平陽公主府。
他要去見那個女人。
那個唯一讓他看不透,也唯一敢對他說“不”的,衛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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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到建元二年歲首,大年初一。
平陽公主府內,張燈結彩,暖意融融。
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湯餅,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這是衛子夫來到這個時代后,過得最安穩,最幸福的一個年。
她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與滿足所填滿。
就在這時,府外的管家,神色古怪地,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臉上的驚恐,遠勝于恭敬。
“公主殿下!”
平陽公主的笑聲,戛然而止:“何事驚慌?”
管家咽了口唾沫,聲音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結巴。
“宮……宮里來人了!”
衛子夫的心,微微一沉。
眾人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只見庭院的雪地里,停著數輛華麗的御駕。
為首的,正是郭舍人。
他身后,一名身著玄色騎裝,肩上落滿了雪花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們,仰頭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梅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中出現的,俊朗而又帶著幾分陰郁的臉,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是劉徹。
他竟然,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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