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不少消息靈通之人,立馬明白了怎么回事,誰也不敢觸方淮宴的霉頭。
可還是有許多不知情的,投來好奇的目光。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邊神色陰郁的方淮宴,又看了一眼默默垂眸的蘇念,沒有作聲。
“三嬸,蘇家之前混得不溫不火,你可能不清楚。”二房的大兒子方喻恒接過話頭,“他們前一段時間出了事,欠了不少錢,債主都鬧到頤和項目的慶功宴上了!”
蘇念不由得垂下頭。
上次回來,她還義正辭地說,能站在淮宴身邊自然有她的本事,結果轉頭就惹了這么個麻煩果然水逆的時候,還是要夾著尾巴做人啊
聽到方喻恒的話,三太太面露驚訝:“那豈不是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媒體那邊”
“沒有影響。”方淮宴突然開口,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到蘇念碗里,動作自然:“吃飯。”
蘇念原本還如坐針氈,強裝鎮定,方淮宴突然一打斷,到叫她一直提著的氣松了幾分,但她還是不敢去看方淮宴的神情。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可能是對蘇念的維護,也有可能是對慶功宴一事的不悅,礙于臉面不想多。
能夠在無數牛鬼蛇神中周旋多年,自然不會把想法寫在臉上,所以誰也捉摸不透方淮宴此刻在想什么。
“哈哈,是啊,”方喻恒訕訕一笑,“以堂哥的手段,這點丑聞還能壓不下去?”
但隨即又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
聽到此處,二叔也放下了筷子:“淮宴,既然你們已經結婚,我也不好多說什么。
“但你現在掌著方氏,就要顧及方氏的形象。有些事,該處理干凈就得處理干凈,別留后患。”
“是啊,”二太太目光瞟向蘇念,“念念也是可憐,家里變成這樣,家里人也沒了,以后你可得多照應著點”
幾人一唱一和,將蘇念父母雙亡的事情也扯了出來。偏又句句都偽裝成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叫人不好指摘。
“謝二嬸關心,都過去了。”蘇念挺直脊背,努力維持著體面的淺笑,只覺胸口一陣刺痛。
上次人少就算了,這次方家人都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回回都站起來發作一通,于是只能一忍再忍。
不就是想讓她難堪嘛!上輩子被追債的時候,再難堪的情形她也經歷過,有什么不能忍的!
總好過站起來一頓輸出,然后讓人背后指指點點,說方淮宴娶了個家世不好、脾氣暴躁的瘋女人
方淮宴側眸,看著一臉坦然的蘇念。
雖然她極力掩藏,但方淮宴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桌下,她努力攥緊桌布的手。
“放心吧。”他輕輕攬過蘇念的肩,看向眾人,“以后我就是她的家人。”
這話既是對桌旁眾人說的,也是對她說的。
“看著你們這么恩愛,我這個老家伙也放心了。”老太太臉上這才浮上笑容,出來打圓場,“大家快吃飯吧,一會兒還有煙花呢。”
話題自然地被轉開,大家又開始談笑吃飯。
直到肩上的手收回,蘇念才忍不住偏頭,看向方淮宴。
男人那輪廓分明的側臉,即使唇角掛笑,也還是透著嚴肅和認真。
肩頭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連同那話語里的庇護之意,像細小的暖流,猝不及防涌入蘇念心口那空缺已久的裂縫。
在靠近方淮宴之前,蘇念覺得他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那樣遙不可及、高不可攀。所以在他身邊的這段時日,才越發覺得所有的溫情,都像夢一樣不真實。
她為他編織了一個彌天大謊,而他卻照單全收,將她庇護得這樣好。
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知道,這幸福是偷來的。
而夢,也總有一天會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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