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警惕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其復雜――有渴望,有痛苦,也有一絲被深深埋藏的不甘。
“瓜娃子,你看錯咧。”鄭國強轉過頭,狠狠吸了一口旱煙,“額就是個放羊的,不懂你手里拿的是啥尿水水。趕緊走,別驚了額的羊。”
說完,他揚起鞭子,“啪”的一聲抽在空中,羊群受到驚嚇,咩咩叫著四散跑開。
“鄭老師!”蘇清月忍不住開口,“我們查過檔案,您是前化工部的高級工程師,主攻感光樹脂方向……”
“那是以前!”鄭國強猛地回過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現在額就是個羊倌!化工部?嘿!那是人家坐辦公室喝茶的地方,跟額這個臭烘烘的放羊老漢有啥關系?”
他自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你們走吧。這戈壁灘上風大,別把你們這些城里來的嬌娃娃吹壞了。”
林川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倔強而落魄的漢子,腦海中閃過彈幕里關于這個人的生平――為了研發特種樹脂,他被化學試劑灼傷過肺部;為了省經費,他用廢舊鍋爐做反應釜。即便被發配到這里,他依然在羊圈的土墻上,用石頭刻滿了化學方程式。
“日本人斷供了。”
林川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
正準備趕羊離開的鄭國強,腳步猛地一頓。
“就在三天前,東洋科技切斷了所有光刻膠的供應。”林川繼續說道,一步步逼近,“他們說,中國人只配挖煤、種地、做襯衫,這輩子都別想碰高科技。”
“他們還說,咱們離了他們,連個像樣的晶圓都刻不出來,只能當一輩子的組裝廠。”
林川走到鄭國強身后,看著他僵硬的背脊,沉聲道:
“鄭老師,這戈壁灘的風確實大。但我就想問一句,這風,能不能吹滅你心里的那把火?”
鄭國強握著鞭子的手在劇烈顫抖,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良久。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眼睛里,不知何時已經蓄滿了淚水。
“斷供咧?”他聲音嘶啞,像是在問林川,又像是在問這蒼茫的天地。
“斷了。”林川點頭。
“狗ri的小日本……”鄭國強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猛地把手里的旱煙桿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走!”鄭國強一把扯掉頭上的白毛巾,露出花白蓬亂的頭發,“去額的羊圈!那里頭有額這兩年沒事瞎琢磨的一套提純設備……雖然是個土法子,但只要給額原材料,額就能給它熬出來!”
“只要你們不嫌棄那是用來煮羊食的鍋!”
林川和蘇清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彈幕:淚目!這就是中國脊梁!彈幕:煮羊食的鍋熬光刻膠?這劇情要是拍出來絕對炸裂!彈幕:別小看土法子,當年的原子彈也是算盤打出來的!彈幕:快!帶上鄭老!紅山微電子最后一塊拼圖齊了!
風沙更大了,卷得人睜不開眼。
但林川卻覺得,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陸衛民搞定了光機,鄭國強搞定了材料。雖然都是“土法上馬”,雖然設備簡陋,但這股子“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狠勁兒,才是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芯片。
“蘇清月,幫鄭老師搬東西!”林川大笑一聲,沖向了那個破敗的土坯羊圈,“咱們今天就這把火,燒給那幫看笑話的洋人看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