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長是飄著走出華強電子廠的。

他感覺自己像是中了五百萬的彩票，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他一回到銀行，立刻召集了所有部門的負責人，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從現在開始，我們分行未來一個月的工作重心，只有一個！那就是全力配合華強電子，做好‘競價保證金’的業務！”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這是我們深城分行能不能打個翻身仗，我這個行長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的關鍵！誰要是給我掉鏈子，就立馬卷鋪蓋滾蛋！”

王行長一通咆哮，整個分行的機器，立刻圍繞著華強電子，高速運轉起來。

他們專門開辟了綠色通道，成立了服務專班，甚至把辦公時間延長到了晚上十點，就是為了方便那些電子廠老板來辦理保證金業務。

而當華強bbs上那條關于“競價保證金”的新規矩公布出來后，整個電子行業，再次炸了鍋。

“什么玩意兒？還要先存十萬塊錢？憑什么！”

“華強這是想錢想瘋了吧？把我們當猴耍呢？”

“這不是霸王條款嗎？我不參加了！誰愛參加誰參加！我就不信，離了他林川，我們還造不出vcd了！”

一時間，bbs的留區里，罵聲一片。

很多老板都覺得，林川這是在羞辱他們。先是用高價芯片割了一波韭菜，現在又要用這種方式，把他們的流動資金給套走。

深城一家頗具規模的電子廠老板，名叫趙德發，更是公然在bbs上發帖，號召大家聯合抵制華強的霸王條款。

“各位同仁！我們不能再被華強牽著鼻子走了！他林川憑什么給我們定規矩？我們聯合起來，不參加他的拍賣，我看他囤的那些貨賣給誰！我就不信，全世界就他一家有芯片！我已經聯系了香港的渠道商，最晚一周，就能搞到一批貨！大家挺住，別向壟斷低頭！”

趙德發的這篇帖子，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很多人都在下面跟帖支持。

“對！抵制華強！趙老板威武！”

“ma的，早就看那個林川不爽了，以為自己是誰啊？”

“我們自己想辦法！不能讓他一個人卡住我們所有人的脖子！”

看著bbs上群情激奮的樣子，馬華騰心里又開始打鼓了。

他跑到小院，憂心忡忡地對林川說：“林哥，這下好像玩脫了。那個趙德發在行內有點號召力，他這么一煽動，好多人都說不參加今晚的拍賣了。我們是不是把條件定得太苛刻了？”

林川正在院子里打理他那幾盆花，聞，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小馬，你去銀行看過了嗎？今天有多少人辦了保證金業務？”

“啊？”馬華騰一愣，“我……我沒去。”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川剪掉一根枯枝，語氣平靜，“有時候，網上叫得最兇的，和現實里跑得最快的，是同一批人。”

馬華騰將信將疑地跑到了離廠最近的建設銀行網點。

還沒進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銀行大廳里，擠滿了人！

這些人，一個個西裝革履，大腹便便，一看就是老板。他們臉上雖然都帶著不耐煩和不情愿的表情，但手里，卻都拿著一沓沓的現金和公司文件，在排隊辦理業務。

馬華騰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個昨天在bbs上罵得最兇的老板。

其中一個，正擠在柜臺前，沖著里面的銀行職員大喊：“搞快點！老子還等著拿回執去參加拍賣呢！”

馬華騰徹底看傻了。

他終于明白了林川那句話的意思。

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

罵歸罵，抵制歸抵制。但工廠要開工，訂單要交付，工人要吃飯。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壓力。

趙德發所謂的香港渠道，誰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一周之后才到貨，黃花菜都涼了！

而林川手里的芯片和光頭，卻是實實在在，今晚八點就能開搶的救命稻草。

在生存面前，那點所謂的“骨氣”和“尊嚴”，一文不值。

馬華騰回到小院，看著林川，眼神里已經只剩下五體投地的崇拜。

“林哥，我……我服了。徹底服了。”

林川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馬，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記住，商業的本質，不是請客吃飯，不是人情世故，而是赤裸裸的價值交換和利益博弈。”

“當我們能提供獨一無二的價值時，我們就有資格制定一切規則。所謂的抵制，不過是弱者的無能狂怒罷了。”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那個趙德發，現在應該很著急吧。”

……

此時的趙德發，確實很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