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深城，愛華電子廠，老板李愛華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額頭上全是汗。

他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技術員，也在不停地搓著手。

“小王，這個……這個東西到底怎么用？到時候是直接在上面打字出價嗎？”李愛華緊張地問。這是他第一次接觸電腦，對這個“bbs”更是兩眼一抹黑。

“李總，理論上應該是這樣。”小王也不太確定，“公告上說，八點整，競價頁面會開放，到時候應該會有一個輸入框，我們把價格輸進去，然后點擊‘出價’就行了。”

“ma的！”李愛華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林川搞的什么鬼名堂！賣東西就賣東西，非要弄得這么神神秘秘！這不是折騰人嗎？”

嘴上雖然在罵，但他的眼睛卻一秒鐘都不敢離開屏幕。

他的廠子是專門做vcd整機的，前段時間因為市場不景氣，差點就破產了。現在政策一來，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過來，可他手里連一片解碼芯片都沒有！如果今天搶不到華強這批貨，那些訂單就等于是一堆廢紙，他不僅賺不到錢，光是違約金就得賠死。

不只是他，此時此刻，廣東、福建，乃至更遠的江浙地區，無數個電子廠的老板，都和他一樣，守在電腦前，心情復雜地等待著那個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

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曾是嘲笑林川的“聰明人”。而現在，他們卻要像小學生一樣，笨拙地學習如何使用這個被他們鄙視過的bbs，去求購那些被他們當成垃圾丟掉的芯片。

這種感覺，憋屈，但又無可奈何。

華強電子廠，機房。

馬華騰帶著他那個只有三五個人的技術團隊，嚴陣以待。

機房里悶熱無比，幾臺老舊的服務器風扇發出巨大的噪音。

“都打起精神來！監控好流量！千萬別讓服務器崩了！”馬華騰扯著嗓子喊道，他自己也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雖然林哥說得云淡風輕，但他心里清楚，今晚這一戰，至關重要。這不僅僅是一場拍賣，更是“華強bbs”的第一次公開亮相。如果搞砸了，不僅錢賺不到，bbs這個平臺的前途也就毀了。

“馬總，訪問量……訪問量已經突破五千了！還在漲！”一個技術員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聲音都在發顫。

五千！

要知道，這個年代，整個深城擁有電腦的人加起來都未必有這個數。這說明，很多廠子都是幾十上百人圍著一臺電腦在看！

“頂住！一定要頂住！”馬華騰死死地盯著服務器的負載指示燈，心里默默祈禱。

小院里。

林川卻顯得格外悠閑。

他甚至沒去看電腦，而是和蘇清月在院子里泡茶。

“你不去看看嗎？”蘇清月有些坐不住，“萬一……萬一出什么問題怎么辦？”

“能出什么問題？”林川給她倒了杯茶，笑著說，“服務器可能會卡，參與的人可能會罵娘，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來了。只要他們來了，就說明他們接受了我的規則。”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清月，記住。很多時候，過程中的體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提供別人無法拒絕的結果。我們手里的芯片，就是他們無法拒絕的結果。”

蘇清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如此關鍵的時刻，還能有這般閑庭信步的姿態，心里的那點擔憂，也漸漸平復了下去。

時間，終于來到了七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無數個屏幕前，無數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八點整！

bbs的頁面忽然刷新，那個血紅色的公告下面，跳出了一個新的窗口。

窗口很簡單，上面寫著“第一輪競價”，下面是商品名稱“vcd解碼芯片”，數量“一萬片”，以及一個醒目的數字――“起拍價：50元”。

數字下面，是一個輸入框和-一個“確認出價”的按鈕。

幾乎在窗口跳出來的同一瞬間，李愛華就沖著身邊的技術員嘶吼：“快！出價！五十一！”

他不敢加太多，怕當了出頭鳥。

技術員小王手忙腳亂地在鍵盤上敲下“51”，然后狠狠地按下了回車鍵。

頁面卡頓了一下，然后刷新。

價格沒變。

“怎么回事？！”李愛華急了。

“李總，可能是……可能是出價的人太多了，服務器反應不過來！”小王滿頭大汗地解釋。

他話音未落，屏幕上的價格數字，突然從“50”跳到了“55”！

“我cao！誰他媽一下子加了五塊！”李愛華眼都紅了，“快！六十！我們出六十！”

小王再次敲下價格，點擊確認。

這一次，頁面又卡了足足十幾秒，刷新之后，價格已經變成了“68”！

“瘋了！都他媽瘋了！”李愛華一拳砸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