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五金廠老板一夜沒睡。

天剛蒙蒙亮，他就開著自己那輛破桑塔納，一路狂飆到了華強電子廠門口。

他成了第一個來“求饒”的人。

“馬總！馬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老板堵在剛要進廠的馬華騰面前，一張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就差跪下了。

馬華騰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張老板？你這是干什么？”

“馬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我那批芯片賣回給我吧！我加價！我加兩成！”張老板幾乎是在哀求。

馬華騰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是消息開始走漏了。他心里那叫一個爽，但臉上卻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張老板，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們林總下了死命令，收進來的貨，一片都不能往外賣。再說了，買賣都是你情我愿的，合同都簽了，哪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我三成！我加三成！”張老板急得滿頭大汗，“馬總，你就行行好，給我透個底，你們林總到底想干什么啊？是不是那個vcd的政策……”

“什么政策？我不知道。”馬華騰直接打斷他，揣著明白裝糊涂，“行了張老板，我還要上班，你請回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工廠。

看著馬華騰決絕的背影，張老板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這事沒戲了。他賣掉的不是什么庫存，是他的身家性命！

張老板失魂落魄地回到華強北，把自己關在店鋪里，越想越氣，越想越悔，最后“啪”的一聲，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我真是個豬腦子啊！”

而他，只是一個開始。

從早上八點開始，信息的擴散速度呈幾何倍數增長。

先是一些大廠的采購經理，開始四處打探vcd芯片的貨源，任何價格都接受。然后，是那些消息靈通的中間商，也開始瘋狂掃貨。

可他們掃了一圈，絕望地發現，市面上，已經沒有貨了！

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個地方――華強電子！

“我cao！原來華強囤了那么多貨！”

“不是說他們老板瘋了嗎？我看我們才是瘋了！把金元寶當垃圾給扔了！”

“我倉庫里那批貨，昨天剛被華強的采購清走，今天就有人開三倍價錢問我收！我……我他ma想死的心都有了！”

“快！去華強電子！看看還能不能買到！多少錢都行！”

上午十點，華強電子廠的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上百人。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來自珠三角各地的電子廠老板和采購經理。曾經對華強電子避之不及，甚至在背后嘲笑他們是傻子的人，此刻全都擠在這里，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悔恨。

“開門！我們要見林總！”

“華強電子不能這么干！這是壟斷！這是擾亂市場！”

“求求你們了，賣給我們一點吧！就一點！我們廠幾百號工人等著開工啊！”

廠里的保安死死地頂著大門，生怕這群紅了眼的人沖進來。廠內的員工們，看著外面這副景象，一個個都驚呆了。

前兩天，這些人還上門逼債，罵他們老板是瘋子。怎么一夜之間，全都跑來求著買東西了？

他們想起了馬華騰昨天說的話，想起了林總回來后那平靜的眼神。

這一刻，所有華強的員工，心中都涌起一股難以喻的自豪和崇拜。

他們的老板，不是瘋子，是神！

……

工廠二樓的辦公室里，林川正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鼎沸的人潮。

蘇清月和馬華騰站在他身后，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震驚，以及狂喜。

“林……林哥，這……這也太夸張了吧？”馬華騰結結巴巴地說道，他預想過市場會瘋狂，但沒想到會瘋狂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