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沒有立刻離開京城。
第二天上午,錢老那位雷厲風行的秘書再次找到了他。
這一次,他遞給林川的,不是一杯熱茶,而是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上面沒有任何標識,封口處蓋著一個紅色的火漆印。
“林川同志,這是你的任命書,以及‘華芯半導體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冊批文、稅務登記證、銀行開戶許可等全套文件。”
秘書的語速很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同時,這里面還有一份授權書。憑此文件,你可以調用京城西郊‘原國營742廠’的所有場地、廠房、設備及留守人員。”
“最后,這是你的鑰匙和地址。”
他將一串黃銅鑰匙和一張只寫著地址的紙條推到林川面前。
“錢老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秘書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從你接過這個文件袋開始,‘華芯’這塊擔子,就徹底交到你手上了。怎么走,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
林川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文件袋。
入手的分量,遠比紙張的物理重量要重得多。
這幾乎是一份全權委托書。
它意味著,從此刻起,他擁有了在這片土地上,從零開始構建一個半導體王國的絕對主導權。
“替我謝謝錢老,也謝謝首長。”
林川的聲音平靜,但握著文件袋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我會用結果來回報這份信任。”
秘書點點頭,沒有多余的寒暄,轉身離去,留下林川一個人面對著這份開啟時代的“權杖”。
他沒有叫車。
而是獨自一人,拿著那張地址紙條,擠上了京城吱吱呀呀的公交車。
他要去看看自己的“王國”的。
“國營742廠”。
這個名字,林archuan在前世的記憶里有些模糊的印象。那似乎是一家在八十年代末就因為技術落后、轉型失敗而停產的軍工配套廠。
公交車在西郊一片荒涼的站臺停下。
舉目望去,是大片大片的灰色。灰色的圍墻,灰色的廠房,墻皮剝落,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體,像是一塊塊凝固的血痂。
大門口,“國營第七四二廠”幾個銹跡斑斑的鐵字歪斜地掛著,旁邊還殘留著“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標語,只是顏色早已褪去。
門口的傳達室里,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川出示了那份授權文件。
老大爺渾濁的眼睛看了半天,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打開了那扇沉重的、布滿鐵銹的大鐵門。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仿佛推開了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一股混合著機油、塵土和植物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
整個廠區死氣沉沉。
道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巨大的廠房門窗玻璃碎了大半,像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窩,麻雀在車間的高梁上筑巢,嘰嘰喳喳地叫著。
這里哪里像是一個即將承載國家芯片希望的圣地,分明就是一座工業廢墟。
然而,林川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失望。
相反,他看到的是一張完美的白紙。
這里場地夠大,電力設施基礎還在,最重要的是,它足夠偏僻,足夠安靜,適合搞最機密的研發。
他按照紙條上的指示,找到了廠區最深處的一棟三層辦公樓。
樓前,竟然停著幾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
與廠區其他地方的死寂不同,這棟樓的一樓窗明幾凈,門口還掛著一塊剛剛釘上去的木牌,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個稍顯潦草但力透紙背的大字:
華芯。
林川推門而入。
一個簡陋的大開間里,十幾個人正圍著幾張拼在一起的舊桌子激烈地爭論著什么。
他們中,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三十出頭的中年人,每個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戴著厚厚的眼鏡,神情專注而狂熱。
桌子上鋪滿了圖紙和資料,墻角的黑板上寫滿了各種復雜的公式和電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