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后怕。
“我看到新聞了……我看到你站在那些大人物中間……我看到那飛機后面都是拿槍的衛兵……”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張臉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我以為你回不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哭聲再次爆發,不再是壓抑的,而是徹底放肆的宣泄。
這半個月來,她守著那個冷清的小院,守著那個每天都在加班加點的工廠,她不敢表現出一絲軟弱。
她是華強電子廠的管家婆,她是林川留在后方的定海神針。
可誰又知道,每一個深夜,她聽著窗外的風聲,都會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怕。
怕那個沒心沒肺的男人,真的倒在了異國他鄉的荒原上。
“對不起,清月,對不起。”
林川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有很多理由可以辯解。
他可以說這是為了國家,可以說這是為了未來,可以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在這一刻,在蘇清月的淚水面前,所有的理由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他只是一個讓心愛女人擔驚受怕的混蛋。
“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毫發無傷。”
林川放柔了語調,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無奈。
“而且,我還沒帶你看遍這個世界呢,我怎么舍得死在那邊?”
“誰要你看遍世界!”蘇清月在那頭抽噎著,語氣卻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小女人的嬌嗔和執拗。
“我只要你活著……哪怕不去北邊換飛機,哪怕咱們就在深城賣一輩子電子表,我也愿意。”
“林川,你答應我,以后再也不許去冒這種險了,好不好?”
林川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京城的夜色,遠處隱約可以看到紅墻的高聳輪廓。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時代的浪潮正滾滾而來,他既然選擇站在潮頭,就注定要面對無數的驚濤駭浪。
但他更清楚,如果現在不給這個姑娘一個承諾,他會后悔一輩子。
“好,我答應你。”
林川閉上眼,聲音鄭重得像是在簽署一份關乎國運的協議。
“以后,我不會再讓自己置于這種險境。我會建立一個足夠強大的帝國,強大到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威脅到我們的安全。”
“我會讓你,永遠生活在陽光下,而不是擔驚受怕里。”
蘇清月在那頭止住了哭聲,只是偶爾還抽搭一下。
“嗯……我相信你。”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安穩。
“廠里……一切都好。工人們看了新聞,都跟瘋了一樣,干勁足得不得了。大家都說,咱們林總是大英雄。”
“那你呢?”林川輕笑一聲,調侃道,“你覺得我是大英雄嗎?”
“你不是。”蘇清月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就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大笨蛋。”
林川對著話筒,無聲地笑了。
那種笑容,沒有了在克格勃面前的虛偽,沒有了在錢老面前的恭敬,只有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寧靜。
兩人又聊了很久。
從廠里的考勤,聊到隔壁街新開的早點鋪。
從深城的悶熱,聊到京城的干燥。
這些瑣碎到極點的話題,卻像是一根根細密的絲線,將林川那顆原本因為巨大的成功而有些漂浮的心,一點點拉回了堅實的大地。
掛斷電話時,東方的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林川放下話筒,走到窗邊。
清晨的京城,空氣中帶著一絲涼意。
他看著遠方冉冉升起的紅日,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蘇清月的淚水,讓他明白了自己的軟肋。
而為了保護這塊軟肋,他必須變得更加無堅不摧。
芯片。
操作系統。
互聯網。
移動通訊。
這些未來三十年內將改變世界的領域,他都要一一插上華夏的旗幟。
他要用絕對的技術壁壘,構建一個屬于他林川的“安全區”。
在這個區里,他心愛的女人可以安穩地數錢、看花、規劃未來。
而他,將為她擋住所有的風雨。
“這一局,只是開始。”
林川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清晨的微風中。
他的身后,是那個波瀾壯闊的九十年代。
他的前方,是一個由他親手締造的、光芒萬丈的科技紀元。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
夢里,他牽著蘇清月的手,走在陽光明媚的深城街頭。
沒有槍聲,沒有暴雪。
只有滿街的繁華,和她那抹如花綻放的笑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