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排成一條長龍,用一個個鐵皮桶,將地下油庫里那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航空燃油,一桶,一桶,用肩膀和雙手,頂著風雪傳遞到飛機旁。
再用最古老的手搖泵,一圈一圈,艱難地灌進冰冷的油箱。
那幾位早已兩鬢斑白的老飛行員,則鉆進了冰冷的駕駛艙,對著上方、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儀表盤,檢查每一條線路,撥動每一個開關。
他們的動作或許有些遲緩,但那眼神,一如幾十年前第一次駕機升空時那樣,專注得像要燃燒。
林川和老李,則指揮著陳三爺帶來的人手,用吊車和叉車,將那些最為核心的設備――光刻機核心組件、高精度陀螺儀、真空蒸鍍機……從厚重的木箱中取出。
他們的動作極盡輕柔,仿佛不是在搬運機器,而是在捧著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包裹上厚厚的減震材料后,再塞進圖-154那拆掉所有座椅、空曠如山洞的機腹。
這不是走私。
這是在為一個剛剛起步的工業大國,進行一次心臟移植手術。
時間,在眾人的喘息和機械的轟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雪勢愈發狂暴,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白。
能見度,不足十米。
廠門外,鮑里斯坐在溫暖的吉普車里,用小勺攪動著杯中的熱咖啡。
他時而抬腕看看手表,時而瞇眼望向工廠深處,指關節在杯壁上一下下地敲擊著,快慢不一。
一種說不出的煩躁感,在他心頭蔓延。
不對勁。
工廠里傳出的巨大轟鳴,那持續不斷的金屬撞擊聲,不像是裝卸貨物。
倒像是……在搶修什么該死的大型機械。
“上校。”副官頂著一身雪花跑過來,“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里面的動靜一直沒停。”
鮑里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無人機呢?”
“雪太大了,電磁干擾嚴重,圖像傳回來就是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清。”
那股不祥的預感,像條冰冷的蛇,纏上了他的心臟。
“不等了!”
鮑里斯猛地推開車門,冰冷的風雪灌了他一脖子。
“所有人,準備強攻!我感覺這群黃皮猴子要耍花樣!”
然而,就在他咆哮著下達命令的瞬間――
“轟――隆――隆――”
四道沉悶到壓迫心臟的轟鳴,像是從地獄深處蘇醒的四頭巨獸,硬生生撕開了暴雪的帷幕!
整個大地,都在這咆哮中微微發抖!
是航空發動機!
鮑里斯和他所有的手下,在同一秒驚駭抬頭,望向聲音的源頭。
工廠北面,那片白茫茫的風雪盡頭,四個龐大臃腫的黑影,驟然亮起了刺眼的航行燈。
那光芒在漫天風雪中搖曳,宛如四對從死亡中復活的鳳凰之眼。
“上帝……他們……他們要把飛機開走!”副官的聲音劈了叉。
“攔住他們!開火!!”鮑里斯的面孔扭曲在一起,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rpg!把它們給我轟下來!!”
克格勃的特工們亂成一團,有人去扛火箭筒,有人試圖架設機槍。
可是一切都晚了。
伴隨著撕裂耳膜的巨響,那四架圖-154以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姿態,開始在簡陋的跑道上加速、滑行!
積雪被發動機的恐怖氣流卷起,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風暴,徹底遮蔽了視野。
它們是如此的笨重,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卻又如此的義無反顧,沖向未知的前方!
其中一架飛機的左翼,甚至狠狠擦過了旁邊一座倉庫的屋頂!
“刺啦――”一聲巨響,鋼板被撕裂,一長串耀眼的火花在風雪中炸開!
但它只是晃了晃,沒有停下!
在跑道即將耗盡的終點,在所有kgb特工絕望的注視下,四只鋼鐵巨鳥,同時昂起了它們高傲的頭顱!
它們迎著撕碎一切的暴雪,猛地掙脫了大地的束縛,一躍而起!
決絕地、悲壯地,沖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未知的蒼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