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拉風箱一樣。
他最引以為傲的女人,他最忌憚的對手。
這兩根刺,被林川精準地拔了出來,帶起一片血淋淋的皮肉。
“他敢”伊萬諾夫低吼著,聲音里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瘋狂。
“他當然敢。”
林川突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帶著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因為下個月,這家工廠就會被查封。”
“你的工人們會領不到一克面包,而你,會被鮑里斯親手送進西伯利亞的黑牢。”
“這些nk-144發動機,會被當成廢鐵,論斤賣給土耳其的二道販子。”
“伊萬諾夫,你守護了一輩子的尊嚴,在鮑里斯眼里,分文不值。”
這番話,比酒精更辛辣,直接燒穿了伊萬諾夫最后的理智。
“不!那是我的寶貝!誰也別想動它們!”
伊萬諾夫狂吼一聲,抓起酒瓶,對著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那是最后的爆發,也是最后的崩塌。
他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搖晃,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
“咚!”
一聲悶響。
這位曾經在遠東軍區威名赫赫的廠長,像一截枯木,重重地砸在了辦公桌上。
酒瓶倒地,清澈的液體潑灑了一地。
死寂。
死寂。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能聽到風雪聲。
老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林川依舊站著。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鬢角流進了脖子里。
五秒鐘后。
林川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向角落的臉盆,整個人幾乎栽了進去。
“嘔——!”
那是翻江倒海般的嘔吐。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吐出來了,胃酸灼燒著喉嚨,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什么運籌帷幄,什么梟雄氣概,在生理性的崩潰面前,統統化為烏有。
他吐得全身脫力,最后只能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他眼里的光,卻亮得嚇人。
“老李”林川虛弱地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在在!林總,您吩咐!”老李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拿他的手。”
林川指著昏死過去的伊萬諾夫。
“印泥,合同,摁上去。”
“每一個字跡都要清晰,每一頁都要摁上他的大拇指印。”
老李看著伊萬諾夫那只長滿老繭的大手,咽了口唾沫。
“林總,這這要是他醒了”
“他醒了,這工廠就是我的了。”
林川扶著墻,一點點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冷酷。
“去,把外面那幾個車間主任叫進來。”
“告訴他們,伊萬諾夫廠長已經把工廠的技術資料和庫存設備打包賣給了我。”
“每人發一箱午餐肉罐頭,兩瓶二鍋頭。”
“讓他們簽字,當見證人。”
林川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雪地中,隱約出現的車隊燈光。
那是陳三爺帶的人,是他最后的保險。
“今晚,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要把這批發動機運出去。”
他回過頭,看著桌上那份已經摁滿了紅手印的合同。
那是通往工業帝國的門票。
也是他在這片荒涼土地上,插下的第一面旗幟。
“老李,通知車隊,進場。”
“今晚,搬空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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