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度的原漿。”
“96度的原漿。”
“喝贏我,清單上的東西,你拿走,那四架停在后場生銹的圖-154,我也送給你。”
一旁的老李聽到“96度”這個數字,嚇得臉都白了。
“林老板!不能喝啊!”
老李帶著哭腔拽住林川的袖子。
“這哪是酒啊,這是工業酒精!去年有個東北過來的大倒爺,半瓶下去人就沒搶救過來,胃都燒穿了!”
林川的目光在那兩瓶液體上掃過。
他的視線中,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屏幕正在瘋狂滾動。
彈幕:主播快跑!這老毛子想殺人!
彈幕:96度乙醇?這玩意兒是用來擦儀器的,不是用來進胃的!
老中醫:主播別硬抗!這種高度酒會瞬間脫水胃黏膜!快看他的臉色,伊萬諾夫的鼻尖發紫,眼球微黃,這是典型的長期酗酒導致的肝硬化和胃潰瘍跡象!
化學課代表:酒精的致死量是有限的,他雖然酒量大,但他的胃已經是強弩之末!主播,找點油脂墊底,他是空腹,他撐不過三杯!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進入肺部,讓他因緊張而加速的心跳漸漸平復。
他轉過頭,對老李低聲吩咐:
“去,找廠里的食堂,弄一塊黃油來,越大越好。”
“再拿兩根酸黃瓜,要那種腌透了的。”
老李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林川要干什么,但還是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伊萬諾夫冷笑一聲,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熟練地擰開瓶蓋,一股濃烈得近乎窒息的酒精味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足有三兩。
“第一杯,敬圖波列夫先生。”
伊萬諾夫舉起杯子,眼神中閃過一抹悲憫。
然后,他仰起頭,喉結劇烈起伏。
那辛辣的液體順著他的喉嚨滑下,林川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能聽到強酸腐蝕金屬的嘶嘶聲。
伊萬諾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緊閉雙眼,過了足足五秒鐘,才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酒氣。
“哈——”
他把杯子重重扣在桌上,死死盯著林川。
“輪到你了,中國人。”
林川接過老李氣喘吁吁送來的黃油。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切下厚厚的一塊,塞進嘴里強行咽了下去。
那股膩人的油脂感瞬間糊住了他的食道和胃壁。
接著,他拿起酒瓶,將那個粗糙的玻璃杯倒滿。
透明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反射著冷冽的光。
林川舉起杯。
“這第一杯,敬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為了夢想燃燒過的人。”
他一飲而盡。
一股無法喻的灼燒感瞬間在口腔中炸裂開來!
那不是酒。
那是巖漿。
那是燒紅的烙鐵,順著喉嚨一路燙到了胃里。
即便有黃油墊底,那種強烈的脫水感依然讓林川的視線出現了瞬間的模糊。
但他沒有倒下。
他穩穩地放下杯子,甚至還順手拿起一根酸黃瓜,嘎嘣咬了一口。
酸脆的味道暫時壓制了那種翻江倒海的惡心。
“好!”
伊萬諾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更濃烈的戰意。
伊萬諾夫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更濃烈的戰意。
“第二杯,敬這該死的世道!”
他又倒滿了一杯,這一次,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酒精對神經系統的劇烈沖擊,即便他是西伯利亞的酒桶,也無法完全豁免這種毒性。
林川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他發現,伊萬諾夫在喝下第二杯的時候,眉頭由于痛苦而劇烈地擰在了一起。
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按在了上腹部。
彈幕說得對。
他的胃,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林川也倒滿了第二杯。
他感覺到自己的胃部像是有團火在燒,但他必須表現得若無其事。
在這個混亂的國度,你表現得越強硬,對方才越尊重你。
“第二杯,敬未來的天空。”
林川再次一飲而盡。
他的視線開始重疊,耳邊響起了嗡嗡的鳴響。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他看著伊萬諾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挑釁的弧度。
“廠長先生,還要繼續嗎?”
伊萬諾夫死死盯著林川。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清澈而堅定的眼神,看著他那雖然因為痛苦而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彎下的脊梁。
他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不是因為酒精,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最后的頑固,在這個年輕人面前竟然顯得如此可笑。
對方不是來掠奪的。
對方是真的懂那些機器,是真的想讓那些發動機重新飛起來。
伊萬諾夫的手顫抖著摸向第三個杯子,但在觸碰到瓶身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感覺到胃部一陣尖銳的絞痛,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了喉嚨。
他知道,再喝下去,自己真的會死在這張桌子上。
“夠了。”
伊萬諾夫頹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擺了擺手,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最后的一絲戾氣也消散了。
“你贏了,中國人。”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疊厚厚的、泛黃的文件,那是nk-144發動機的庫存清單和技術移交協議。
他拿起鋼筆,在上面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個字母,都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量。
“把它們帶走吧。”
伊萬諾夫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
“別讓它們死在垃圾堆里。”
林川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文件,感覺到胃里的灼燒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僅拿到了通往工業巨頭的入場券。
他還親手為一個時代的落幕,畫上了一個體面的句號。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但在林川的眼中,那是滿地的白銀,正等待著他去收割。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