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我們的租賃合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扭曲。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一周內不能恢復生產并且‘盈利’,我就有權強制收購!他現在只是煉出鋼了,一分錢利潤都還沒看到!對,利潤!”
“只要我卡死他的銷售渠道,不讓他把鋼變成錢,我就還有機會!”
陳雪疼得臉色發白,卻不敢掙脫。
“你!馬上去通知所有跟我有關系的廢鋼站、物流公司、運輸車隊!”
周鼎面目猙獰,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誰敢給紅鋼拉一車貨,運一車鋼,就是跟我周鼎過不去!”
“鋼煉出來又怎么樣?運不出去,賣不掉,那就是一堆幾十萬噸的廢鐵!等違約期限一到,這廠子,連同那塊地,全都是我的!”
然而,周鼎這點可憐的商業手段,在一個小時后,就被碾得粉碎。
當林川和趙建國從實驗室談完出來時,周鼎像幽靈一樣從角落里沖了出來,手里瘋狂揮舞著那份他視若救命稻草的合同。
“林川!別高興得太早!我們的賭約是‘盈利’!你現在錢沒到賬,這廠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工資,一百多萬的開銷,你拿什么填?沒有現金流,你就輸定了!”
林川停下腳步,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早已輸光了籌碼卻還不肯下桌的賭徒。
這時,蘇清月快步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部厚重的大哥大,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明媚與揚眉吐氣。
“周總,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她將大哥大的天線優雅地收起,聲音清脆悅耳。
“就在剛才,江南重工的劉經理,已經把首批五百噸鋼材的預付款打過來了。”
“一共是,三百五十萬。”
“不可能!”周鼎失聲尖叫,“這才剛簽意向書!流程都沒走完!”
“特事特辦。”
趙建國背著手,從林川身后走了出來,淡漠的目光掃過周鼎。
“對于國家急需的戰略物資生產單位,所有款項,一律走財政綠色通道。”
他盯著周鼎,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怎么,這位同志,是對我們部里的工作流程有意見?”
周鼎只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三百五十萬。
這哪里是沒有盈利?這是暴利!
“哦,還有件事。”
林川仿佛才想起來,隨口補了一刀。
“剛才趙領導說了,考慮到這批鋼材的戰略重要性和運輸安全,從明天起,本地駐軍會調派一個運輸連過來,全權負責紅鋼廠的原材料和成品運輸工作。”
林川看著面如死灰的周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周總要是還想攔車的話,我個人建議,你最好先去給自己買一份高額意外險。”
彈幕:運輸連?哈哈哈哈!讓他去攔軍車?周鼎有幾個師啊?
彈幕:什么叫降維打擊啊(戰術后仰)!你還在第一層玩商業規則,人家已經在第五層直接掀桌子了!
彈幕:爽!爽爆了!這一連串的巴掌,比剛才那鋼樣斷裂的聲音還清脆!周鼎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周鼎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緩緩滑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耗費半年心血,砸進全部家當,甚至借了高利貸布下的局,轉眼間,灰飛煙滅。
地皮成了軍事禁區,投資打了水漂,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那些高利貸債主瘋狂的追討。
絕望中,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尋找那個一直跟在身邊的女人。
“陳雪”
然而,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走廊的另一頭,陳雪的背影正快步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早就看清了局勢。
船,已經沉了。
一個聰明的女人,絕不會陪著注定溺死的船長,一起葬身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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