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開一份剛剛在路上起草的文件,對著病房里所有紅鋼的工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這是林廠長剛剛簽署的《紅鋼職工醫療保障補充規定》。”
“第一,凡因工負傷,所有治療費用由廠里全額報銷,必須使用能力范圍內最好的藥物和治療方案。”
“第二,此前所有拖欠全廠職工的醫藥費,從今天起,分批次全部結清。”
“第三,從下個月開始,廠里會為每一位在冊職工,足額繳納醫療統籌金。”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后,一陣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響起,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里涌了出來。
那不是悲傷,是憋了太久的委屈、惶恐和不安,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們怕的不是苦,不是累,是怕自己老了、病了,就被這個時代像一塊廢鐵一樣,扔進垃圾堆。
那個滿臉堆笑的財務科長湊了過來,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財神爺。
“林廠長,那張師傅這手術是用國產釘,還是進口釘?”
“用最好的。”
林川斬釘截鐵。
“不光是張叔。那四十二個老病號,把停了的藥全部給我續上,用好藥!”
“錢不夠,我再去掙。但我紅鋼的人,一個都不能因為沒錢,病死在床上!”
蘇清月看著林川的側臉,看著他下達命令時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那雙總是清冷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波瀾。
她以為他只是個懂技術的愣頭青,或是一個初生的資本家。
這一刻,她在他身上,看到了早已消失的老一輩廠長才有的那股勁兒——那種把工人當自家兄弟的江湖義氣,和敢為他們扛起一片天的擔當。
回廠的破吉普上,蘇清月第一次主動打破了沉默。
“剛才,你做得很好。”
“是你點醒了我。”林川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手臂肌肉賁張,沉穩有力,“技術是廠子的骨架,錢是血液。但這人心,才是讓骨架能站起來的血肉。”
彈幕:漂亮!主播這一波操作,人設立住了!蘇秘書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彈幕:別光顧著刷好感啊!那十噸樣品怎么辦?老張倒下了,總不能每次都你親自上陣吧?
彈幕:對啊!上一爐鐵水能成,彈幕里都說了是走了狗屎運。鈦渣配比根本沒搞明白,沒有標準工藝卡,下一爐大概率就是一爐廢鐵!
林川的心臟猛地一縮。
彈幕,再次戳中了他的痛處。
回到廠里,已是深夜。
紅鋼廠區卻燈火通明。領了工資、聽說了醫療保障消息的工人們,像打了雞血一樣,下了班都不愿走,自發地擦拭機器、清掃場地,那股子干勁,仿佛要讓老廠一夜回春。
然而,總工程師辦公室里,氣氛卻凝重如鐵。
梁子凡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面前鋪滿了上一爐鋼水的檢測數據。他臉上的興奮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不對,林川,完全不對!”他抓著頭發,像是要揪掉幾根才能清醒,“我反推了你的配料比,按理論,鈦含量應該在02左右,但化驗單上只有015!那005去哪兒了?你知道這點誤差在特種鋼里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們根本沒掌握核心原理!下一爐照著做,出來的可能就是一堆垃圾!”
“還有那個冷卻速度!”梁子凡指著一張曲線圖,手指都在發抖,“你開鐵口時,那股一閃而過的紫氣!那絕對是一種教科書上沒有記載的特殊還原反應!”
林川盯著那些數據,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有未來的成品圖紙,但圖紙和現實之間,隔著一個巨大的工藝黑箱。尤其是要用這臺老掉牙的高爐來實現,更是難上加難。
“除非”
梁子凡像是被閃電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除非能找到那本‘黃色筆記’!我聽我師父提過一嘴,當年援建的蘇聯專家,考慮到我們這兒鐵礦的特殊性,專門留下了一套非標準的冶煉工藝參數,就記在一本黃皮筆記本上!后來后來那本筆記就不見了!”
彈幕:黃色筆記!來了來了,主線任務道具!
彈幕:按套路,不是在檔案室吃灰,就是被哪個老師傅用油紙包著藏在家里床底下!
彈幕:等等!主播你看窗外!那個陳雪!她鬼鬼祟祟的在干嘛?她去的方向是廢棄的老檔案室!
林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轉身,沖向門口。
“走!去檔案室!”
“有人想在我們前面,挖走紅鋼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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