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林老板!”
周鼎拿著一個大喇叭,聲音得意又刺耳。
“聽說要提前出鐵,我特地把市電視臺的朋友請來,給你做個專題報道嘛!怎么,還沒動靜?是不是爐子啞了?”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閃爍,像一只只窺探死亡的眼睛。
林川面無表情,眼神越過眾人,死死釘在廠區大門口的方向。
還有二十分鐘。
突然,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輛解放卡車像一頭發狂的公牛,撞開周鼎車隊的一輛轎車,帶著一身猙獰的傷痕沖了進來!
車門被一腳踹開。
猴子和幾個工人渾身是血地滾下車,他們背上,是一個人事不省的老人。
是老張!
“老張!”林建國撕心裂肺地沖了過去。
老人艱難地睜開眼,他的右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骨頭已經斷了。
“廠長”
老張的聲音細若游絲,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愧疚。
“我我對不住大伙兒那幫畜生把我的手”
周鼎在下面夸張地捂住嘴,發出一連串幸災樂禍的怪叫。
“哎呀呀,這是怎么了?工傷嗎?嘖嘖,還沒出鐵就見了紅,看來你們紅鋼的風水,真的不行啊!沒了這只手,這爐子,怕是已經是個鐵棺材咯!”
所有工人憤怒的目光,都化作了利劍射向周鼎。
但更多的,是徹骨的絕望。
主心骨斷了。
開鐵口的那只手,斷了!
開鐵口的那只手,斷了!
梁子凡也一瘸一拐地跳下車,臉上掛著彩,他看到老張的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只手,廢了。這鐵口沒救了”
空氣,徹底凝固。
高爐的轟鳴,變成了催命的喪鐘。
“我來。”
一個平靜的聲音,卻如驚雷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望向爐臺上的林川。
林川脫掉外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工字背心,肌肉線條在爐火的映照下,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決絕。
“你?”梁子凡幾乎跳了起來,“你連鉆桿怎么握都不知道!”
“我有眼睛,有手。”
林川走到開口機前,戴上厚重的石棉手套,眼神平靜得可怕。
“梁工,你在旁邊,報數據,聽聲音。”
“你讓我進,我就進。你讓我停,我絕不多動一分。”
“這是玩命!鐵水噴出來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開機!”
林川沒有再解釋,一聲暴喝,直接啟動了機器。
彈幕:臥cao!主播瘋了!來真的?!燃起來了!
彈幕:聽著!我把爐內壓力分布和材質應力點全息模型投射給你!看那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坐標,那是理論上的最佳穿透點!
彈幕:調整呼吸!屏蔽一切干擾!你的手不是手,是這臺機器的延伸!
林川的視野,瞬間被海量的數據流覆蓋。
原本粗糙的出鐵口泥套上,一個紅色的十字光標,如心臟般在精準的位置上跳動。
“啟動鉆機!”
刺耳的摩擦聲,仿佛要撕裂人的靈魂。
一股蠻橫的巨力順著操縱桿傳遍全身,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林川死死咬住后槽牙,雙臂肌肉虬結,將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在那個跳動的紅點上,一寸,一寸,將巨大的鉆頭向前推進。
“慢!穩住!再慢一點!”梁子凡在旁邊聲嘶力竭地吼,“聽!聲音變了!是鉆透外層泥套的聲音!再進十公分就是鐵殼!”
林川感覺雙臂已經失去了知覺,汗水像瀑布一樣流進眼睛,刺得一片模糊。
他不敢眨眼。
視網膜中,那個紅點驟然放大了!
彈幕:就是現在!拔出來!快!!
“退鉆!”
林川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向后拉回了操縱桿!
“轟——!!!”
一股灼熱到扭曲空氣的赤紅洪流,夾雜著億萬點璀璨的火星,從出鐵口狂暴地噴涌而出!
那不是火龍。
那是鋼鐵的血液!
是紅鋼廠壓抑了太久,終于在此刻,噴薄而出的,不屈的怒吼!
整個爐臺瞬間被無法喻的熱浪席卷,所有人的臉龐,都被這重生的光芒,映照得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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