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蹭亮的皮鞋,踩在那把管鉗上,狠狠地轉動、碾壓。
“老東西,時代變了。現在是錢說了算,不是你們喊兩句口號就行的。”
就在這時。
“周老板這雙鞋不錯,意大利的?”
一道清朗的聲音穿透了嘈雜,讓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林川夾著煙,單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陳雪踩著高跟鞋,神色復雜地跟在后面。
周鼎回頭,瞇起那雙三角眼,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你算哪根蔥?”
林川沒理他。
他徑直走到林建國面前,彎腰,伸手去扶。
“川川兒?”林建國愣住了,滿臉煤灰和汗水,眼神里閃過慌亂,“你來干什么?快走!這里你別管!”
林川用力握住父親粗糙的大手,那上面全是老繭和新添的傷痕。
掌心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顫。
“爸,地上涼。”
林川把父親扶穩,幫他拍掉褲腿上的灰。
“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你懂個屁!”林建國急了,“這姓周的有背景,你惹不起!”
“沒事。”
林川轉過身,將父親完全擋在身后,目光終于落在了周鼎身上。
他的視網膜上,彈幕瘋狂刷新。
彈幕:周鼎,原名周大牙,走私摩托車起家,身家八十萬,全是黑錢。
彈幕:評估團隊全是草臺班子,不懂技術。
彈幕:他左邊口袋,有份陰陽合同。
林川彈了彈煙灰。
那點火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鼎昂貴的皮鞋上。
那點火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周鼎昂貴的皮鞋上。
“你就是那個想在這蓋歌舞廳的周老板?”林川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品味挺獨特。在重工業基地搞娛樂,打算讓大伙兒伴著汽錘聲跳迪斯科?”
周鼎嫌惡地退了一步,抖掉鞋面煙灰:“小子,找死是吧?”
“知道。”林川點頭,像在背說明書,“周鼎,靠走私摩托發家,半年前轉行。你的專業評估團隊里,兩個是瓦匠,一個是你老家看大門的,對吧?”
周鼎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份囂張,裂開了一道縫。
這些底細,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你你查我?”周鼎咬著牙,眼神陰狠。
“我不查垃圾。”林川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我只在乎這廠子。周老板,帶你的人滾。這地方,水太深,你那點身家,淹死都不夠。”
“哈哈哈!”周鼎怒極反笑,指著身后死寂的廠區,“水深?就這堆廢鐵?我告訴你,這廠子已經是我的了!評估報告做完了,全是報廢資產!縣里一簽字,明天我就推平它!”
“評估報告?”林川轉向陳雪,伸出手,“把我的那份,給他開開眼。”
陳雪一愣,迅速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草擬文件。
林川拿過文件,看也不看,直接砸在周鼎胸口。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林川的聲音陡然拔高,氣勢壓過了推土機的轟鳴。
“這是省行的資產重組預案!從現在起,紅山鋼鐵廠的全部債務,由我林川接手!”
“這塊地,這堆鐵,甚至這空氣里的每一粒灰塵,都姓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林建國都張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著兒子的背影。
接手債務?幾百萬的窟窿!這孩子瘋了?
周鼎抓著那份文件,手在發抖。
他看不懂金融術語,但文件抬頭那個紅色的省行印章,像一記重錘砸在他腦袋上。
“你接手?你拿什么接手?”周鼎把文件狠狠摔在地上,梗著脖子吼,“就憑你一張嘴?這里工資都發不出,你拿頭去填?”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上前一步,逼近周鼎,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周老板,打個賭怎么樣?”
林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
“一周。”
“如果一周之內,三號高爐不能重新出鋼,這廠子我不爭了,還倒貼你二十萬。”
人群一片嘩然。
三號高爐熄火半年,重新點火,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如果”
林川的眼神,帶著一種能刺穿人心的鋒芒,死死釘住周鼎。
“我做到了,你這些推土機,就都留下,給廠里填地基。”
周鼎看著林川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不見底。
他心臟莫名一空,竟有些發虛。
彈幕:賭約成立!坐等主播教他做人!
彈幕:三號高爐重啟需要特殊冷卻壁技術,國內現在沒有!
彈幕:慌什么?圖紙馬上上傳!
風卷起煤渣,打在臉上生疼。
林川就這么站在破敗的廠門口。
他身后,是上千名工人灼熱的目光。
他面前,是不可一世的資本禿鷲。
而在他的視網膜上,一張泛著藍光的復雜機械圖紙,正在緩緩展開。
這,才是紅山鋼鐵廠真正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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