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站在林川身后,臉色煞白。
她見過無數高端的商務談判,見過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在酒桌上談笑間決定千萬資產的歸屬。
但她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這種原始的、狂暴的、處于饑餓邊緣的憤怒。
“林川,我們先走吧,這些人已經瘋了。”
她拉了拉林川的衣角,聲音有些顫抖。
林川卻紋絲不動。
他看向猴子,打了個手勢。
猴子雖然心里也虛得要命,但對林川的命令,他從來都是盲目執行。
“嘩啦!”
猴子拉開了黑色提包的拉鏈。
一沓沓還沒拆封的、帶著油墨香味的“大團結”,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聲,罵聲,哭聲,全消失了。
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提包。
那是錢。
是能買糧食的錢。
是能給孩子交學費的錢。
是能救命的錢。
“這里有十萬塊。”
林川的聲音,在寂靜的廠區里回蕩,清冷而有力。
“這是我給紅山鋼鐵廠的見面禮。”
趙鐵柱愣住了,他手里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到底是誰?”
“我叫林川。”
林川跨前一步,站在那堆廢棄的鐵礦石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他的身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像是一尊不可撼動的神像。
“從今天起,紅山鋼鐵廠,我接手了。”
“我不管以前欠你們多少工資,我林川在這兒立個規矩:”
“第一,所有拖欠的工資,三天之內,全額發放!”
“第二,只要愿意跟著我干的,工資翻倍!獎金另算!”
“第三,我要讓這幾根煙囪,在三天之內,重新冒煙!”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亂。
有人哭,有人笑,更多的人是懷疑。
“你憑什么?你一個毛頭小子,憑什么救這個廠?”
一個老工人顫巍巍地走出來,聲音顫抖。
林川看向他,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就憑我手里有錢。”
“就憑我腦子里有技術。”
“就憑我,能帶著你們,把這塊爛鐵,變成金子!”
林川猛地轉過頭,看向人群外圍。
在那里,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正悄無聲息地停下。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陰沉如水的臉。
周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火花在飛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火花在飛濺。
周鼎的眼神里充滿了陰毒和意外。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被他視為“暴發戶”的年輕人,竟然真的敢直接插手這塊爛攤子。
而且,還是用這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
彈幕:正主出現了!反派boss周鼎上線!
彈幕:主播這一手“金錢開路”太帥了,直接把民心收割了。
彈幕:別高興太早,周鼎在縣里、省里根深蒂固,這只是硬實力的碰撞。
林川對著周鼎,隔空舉起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是挑釁,更是宣戰。
周鼎冷哼一聲,車窗重新升起,桑塔納咆哮著離去。
“林川,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干什么?”
陳雪走到林川身邊,臉色依然很難看。
“你這是在公然和周鼎宣戰,在紅山縣,沒人能贏得了他。”
林川跳下礦石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沒人能贏?”
他轉過頭,看著陳雪,眼神里帶著一抹嘲諷。
“那是以前。”
“陳小姐,你作為我的財務顧問,現在該做的不是擔心我的安危。”
“而是去算算,如果這幾座高爐全力運轉,每天能產生多少產值。”
陳雪愣在原地。
她看著林川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種荒謬的想法:
也許,這個男人真的能創造奇跡。
當晚,紅山縣唯一的招待所里。
林川坐在燈下,面前攤開著那份被他批改得密密麻麻的評估報告。
猴子在一旁數著剩下的錢,嘴里不停地嘟囔著。
“川哥,咱們真要給那些人發工資啊?那可是好幾十萬呢,咱這錢也不經花啊。”
林川沒抬頭,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猴子,錢是賺不完的,但人心,只有一次機會收回來。”
“紅山鋼鐵廠的技術底子不差,差的是管理和銷路。”
“只要把那幾座高爐修好,我有辦法讓全國的建筑商,都求著買我們的鋼材。”
彈幕:主播這是要搞“承包制”?
彈幕:格局小了,主播這是要搞“股份制改革”的前身啊!
彈幕:別忘了陳雪,她還在隔壁房間呢,估計正在給周鼎打電話報信。
林川放下筆,熄了燈。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報信?”
他輕笑一聲。
“我就是怕她不報信。”
“如果不把周鼎引出來,我又怎么能把他背后那張關系網,一網打盡呢?”
窗外,紅山縣的夜色沉靜。
但在那平靜的表象下,一股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暗流,已經開始瘋狂涌動。
1984年的風,吹過空曠的廠區,吹過生銹的機器。
也吹響了大時代變革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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