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了一座金山出去?
1984年的夏日午后,勞改農場的空氣仿佛被烈火炙烤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燙人的土腥味。
趙得財正彎著腰,在沒過腳踝的泥地里機械地拔著雜草。
他的手掌早已磨出了血泡,又在鹽堿地的浸泡下潰爛,鉆心的疼。
但他心里的恨,比身上的傷要疼上百倍。
“林川你個小畜生,等你財哥出去,一定弄死你”
他一邊咬牙切齒地詛咒,一邊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汗。
就在這時,不遠處大樹底下的陰涼處,兩名端著搪瓷缸子的獄警正湊在一起翻著報紙。
“老李,你快瞧瞧這版面,省日報頭版頭條!”
其中一個瘦高個獄警驚呼一聲,連嘴里的煙葉子都差點掉出來。
“咋了?又是哪兒搞大生產躍進了?”
“啥呀!是郵票!就那80年的猴票,省里集郵公司發公告了,一張回收價提到五塊錢了!”
“噗——!”
另一個獄警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眼珠子瞪得滾圓。
“五塊?你沒看錯吧?那玩意兒前兩年八分錢都沒人要,我婆娘還拿它糊過信封呢!”
“誰跟你開玩笑!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呢,說是海外華僑瘋狂求購,外匯券都開到天價了!”
瘦高個獄警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我聽說,咱們所長的一個遠房親戚,早些年攢了十幾版,昨兒個剛去省城,直接拉回來一臺18寸的大彩電,還是日立牌的!剩下的錢,據說能在城里買套院子!”
這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趙得財的耳邊轟然炸響。
趙得財僵住了。
他的手還插在泥里,指甲縫里滿是黑泥,但身體卻開始劇烈地顫抖。
五塊錢一張
一版八十張,就是四百塊
不,剛才那警衛說,黑市已經炒到六七百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仿佛變成了一臺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
五百版。
那是林川從他手里“騙”走的整整五百版。
五百乘以六百
三十萬。
在這個月工資只有四五十塊的年代,三十萬是一個什么概念?
那是一座足以把人埋進去的金山!
那是能買下半個紅山鋼鐵廠的巨款!
而這筆錢,在半個月前,還鎖在他趙得財的木箱子里。
他親手,把這三十萬,以五百塊的價格,賣給了林川。
“呵呵”
趙得財喉嚨里發出一聲古怪的笑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抽動。
他緩緩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甚至有細微的血管在眼球表面爆裂。
“三十萬我的三十萬”
他感覺有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心臟跳動得快要撞碎肋骨。
“那是我買命的錢啊!”
趙得財猛地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嗓音尖銳得劃破了整個農場的死寂。
趙得財猛地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嗓音尖銳得劃破了整個農場的死寂。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那血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灑在綠油油的雜草上。
他開始在泥地里瘋狂地打滾,用那雙爛掉的手拼命地摳著泥土,仿佛想從地里把那些失去的郵票摳出來。
“林川!你還我的錢!你還我的命!”
“哈哈哈哈!我有錢了!我是萬萬元戶了!”
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后竟然抓起地上的爛泥往嘴里塞,一邊塞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
“金子全是金子林川你個窮鬼,你買不起”
獄警們沖過來的時候,趙得財的眼神已經徹底散了。
他那原本還算精明的腦瓜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被這三十萬的巨額差價,生生崩斷了。
與此同時,紅山鋼鐵廠的家屬區,早已變成了風暴的中心。
林家的門檻幾乎要被踩爛了。
劉副廠長站在客廳里,手里局促地抓著公文包,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掉。
他看著林川,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傲慢,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卑微。
“林川啊,林工你看,大家都是一個廠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郵票,協會那邊真的很有誠意,五塊錢一張,只要你點頭,現金馬上送到!”
林川坐在那張略顯搖舊的藤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空茶杯。
他的眼神清冷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劉副廠長,我之前說的話,你可能沒聽清。”
林川微微抬眸,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
“這些票,我不賣給協會。我也沒打算把它們換成死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