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蘇清月一張特殊的郵票
清晨。
紅山鋼鐵廠那巨大的煙囪,正向灰藍色的天空噴吐著濃煙。
那是這個時代的呼吸聲,沉重,且充滿力量。
林川推開家門時,迎面撞上了一股凝滯的空氣。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腳步虛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傾家蕩產”后的頹廢勁兒。
這黑眼圈,一半是昨晚復盤商業計劃熬出來的。
另一半,則是他刻意沒洗干凈,特意做出來的倦容。
“看,林家那個敗家子出來了。”
家屬院的老槐樹下,幾個端著搪瓷缸子喝稀飯的老師傅,眼神里滿是痛心疾首。
“五百塊啊!夠買多少斤豬肉?夠娶個頂漂亮的媳婦了,就換了一箱子畫著猴的紙?”
“這孩子,怕是真魔怔了,你看他那眼神,空洞洞的,沒魂兒了。”
林川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
他甚至還對著那些指指點點的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彈幕:臥cao,主播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彈幕:這種‘全世界都以為我是傻子’的爽感,簡直絕了,期待后期打臉!
彈幕:主播快去醫務室,別讓咱們的芯片女王等急了!
林川穿過嘈雜的廠區。
沿途每一個車間門口,都有工人在竊竊私語。
食堂門口,趙得財手里抓著兩個白面饅頭,正被幾個青工圍在中間,吹得唾沫橫飛。
“我那哪是賣郵票啊,我那是做善事,救人一命!林川那小子非要把錢塞我手里,我攔都攔不住!”
趙得財一眼瞥見了林川,故意拔高了音調。
“喲,林大老板,昨晚睡得香嗎?是不是夢見那一箱子猴子,都變成金疙瘩了?”
周圍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林川停下腳步,冷冷地看了趙得財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看得趙得財笑聲一噎,后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林川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蔑地搖了搖頭,繼續走向醫務室。
這一下,在旁人看來,成了羞愧到極點的默認。
廠醫務室坐落在廠區東南角的一排紅磚房里,門口種著幾株月季,在煤灰遍地的廠區里,算是一抹難得的亮色。
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一股混合著碘伏和來蘇水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獨屬于那個年代醫院的味道,清冷而潔凈。
蘇清月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高大的藥柜前。
她踮著腳尖,手臂伸得筆直,正努力去夠最上層的一只棕色藥瓶。
晨光從高窗灑落,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和垂在腦后的麻花辮,發絲在光暈中泛著柔和的金邊。
林川沒有出聲,就這樣靜靜看著。
在這個浮躁又滿是流蜚語的早晨,這一幕,美得不染塵埃。
彈幕:前方高能!美如畫啊!
彈幕:主播別愣著,上去幫忙啊!這可是增加好感度的絕佳機會!
林川回過神,快步上前,猿臂一伸,輕而易舉地拿下了蘇清月夠不到的那個藥瓶。
“是這個嗎?”
“是這個嗎?”
蘇清月被嚇了一跳,猛地轉身。
她的鼻尖險些撞進林川的胸膛,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煙草和熬夜后特有的疲憊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那是屬于男人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
“你你怎么進來了?”
蘇清
月后退半步,看清是林川后,眸光微微一動,有些復雜。
昨晚,她也聽到了那些傳聞。
家里人甚至在飯桌上拿林川當反面教材,叮囑她離這種“腦子不靈清”的人遠一點。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憔悴、眼圈發黑,眼神卻依舊明亮的男人,她實在沒法把他和“瘋子”兩個字劃上等號。
“我來看病。”
林川的聲音很輕,帶著熬夜后的沙啞。
他順勢往那張有些搖晃的診療椅上一坐,整個人像散了架,垮了下去。
蘇清月放下藥瓶,走到他面前,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手剛伸到一半,她猛然想起什么,臉頰一熱,又飛快縮了回去,轉而拿起桌上的體溫計。
“哪里不舒服?”
“心口疼,腦殼也疼。”
林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閉眼,就是滿天的猴子在飛。蘇護士,你說,我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瘋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滿是自嘲。
蘇清月的心,莫名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有點疼。
她看著林川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里面沒有瘋狂,只有一種全世界都不理解的孤獨。
“別胡說。”
蘇清月輕聲呵斥,聲音卻軟得像貓爪在撓。
“你那是累狠了,加上加上心思太重。”
她轉身倒了杯溫水,遞到林川手里。
“廠里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錢沒了可以再賺,人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沒了。”
林川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擦過她微涼的手指。
蘇清月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臉頰也燒了起來。
“蘇護士,你覺得我傻嗎?”
林川喝了口水,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那雙清冷的眸子頓時慌亂起來,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我我不知道。”
蘇清月低頭,假裝整理桌上的醫案,“但我認識的林川,不是個沖動的人。”
林川笑了。
笑意從眼底漾開,驅散了滿臉的疲憊。
在這個所有人都嘲笑他的早晨,這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姑娘,給了他最珍貴的信任。
“就沖你這句話,這病就好了一半。”
林川放下水杯,從懷里摸出那張精心保存的猴票。
鮮紅的底色,金色的絲毛,在那只猴子的眼眸里,仿佛藏著一個即將騰飛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