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明一張臉黑得能擰出水,正聽著李秘書的匯報。
“廠長,現在現在全廠都在議論這件事,還有還有那個賭約”
李秘書的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埋越低。
砰!
張大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夠了!”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雙眼布滿血絲。
那個“叫爹”的賭約,像一個滾燙的烙鐵,正當著全廠幾千名職工的面,一下一下地烙在他的臉上。
他想不通。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個他從沒放在眼里的待業青年,一個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怎么就突然翻了天?
就在他怒火攻心的時候,眼角的余光,瞥見窗外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林川。
林川推著車,不緊不慢地從辦公樓下走過。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停留,像個普通的路人。
但在經過張大明窗下的那一瞬間,他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頭。
視線精準地與二樓辦公室里的張大明對上了。
隔著一層蒙著灰塵的玻璃,林川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
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點禮貌的笑容。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張大明,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不是挑釁。
更不是嘲諷。
但這個笑容,落在張大明的眼里,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誅心。
那笑容仿佛在說:
我記得。
大家都記得。
現在,輪到你了。
張大明的呼吸猛地一滯,一股血腥味直沖喉頭。
他死死攥住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看著林川推著車,悠然遠去。
那個挺拔的背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奇恥大辱!
林川回到家。
屋子里,老林頭正坐在桌邊。
他手里捏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煙絲已經有些干了。
他的面前,放著那疊用布包好的錢。
看到林川回來,老林頭的神情很復雜,沒有憤怒,也沒有喜悅,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變得粘稠。
終于,他抬起頭。
那雙渾濁但此刻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他用一種近乎嘶啞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這錢真的是你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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