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明的舉報:他這錢來路不明!
老林頭的問題,像一塊秤砣,沉甸甸地墜在父子二人之間。
林川迎著父親探究的目光,那張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寫著一個老父親最后的固執和擔憂。
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道坎。
“爸,是我掙的。”
林川拉開凳子,在父親對面坐下,姿態放得端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之前不是總往廠里的圖書館跑嗎?我翻了很多關于蘇聯工業設備的舊資料。”
“那天在廢料庫,我認出那幾個零件是蘇聯進口的高精密軸承。咱們廠的舊設備用不上,早就廢棄了,但在紅星廠,他們一臺核心老機床就缺這個。”
林川將早已打好的腹稿娓娓道來,九分真,一分假,細節詳實,邏輯嚴密。
“我就是在賭,賭紅星廠為了救活那臺機器,愿意出大價錢。爸,我賭對了。”
這番話,沒有提運氣,而是落在了“看資料”和“知識”上。
老林頭沉默地聽著,指間的煙卷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他聽不懂什么高精密軸承,但他聽懂了,兒子不是在瞎混,不是在胡鬧。
他是在用一種自己完全不理解,但聽起來很正經的本事,在掙錢。
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上老林頭的心頭,有驕傲,有陌生,還有一絲自己正在被時代拋下的酸楚。
他一直以為不成器的兒子,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已經長成了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樣。
“那你早上買的那些畫紙”老林頭想起了郵票的事。
“那是知識投資!”林川立刻接上話,“爸,這叫集郵,是文化!您現在不懂,以后就知道了。”
老林頭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把桌上那個布包推回給林川。
“錢,你自己收好。爸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門道。”
“只要你走的是正道,爸就不攔你。”
一句話,讓屋里的氣氛松快下來。
然而,他們誰也不知道,一場真正的風暴,已在醞釀。
副廠長辦公室。
張大明在極致的暴怒后,反而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當眾叫爹,他這輩子都別想在廠里抬頭。
耍賴不認,他一個副廠長的威信將徹底崩塌。
既然賭約本身沒法破,那就把掀起賭約的人,徹底按死!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一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公事公辦的腔調,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喂,是城南派出所的王所長嗎?我是紅山廠的張大明啊”
“對對,有個緊急情況要向您反映。我們廠有個待業青年,叫林川,最近手上突然多了一大筆來路不明的巨款,足足一千塊!”
他的語氣充滿了“正義”的急切。
“我嚴重懷疑,他是在倒賣我們廠里的國有資產,搞投機倒把!王所長,這在眼下可是重罪啊!性質極其惡劣,嚴重破壞了生產秩序對,人就在家屬院,你們最好馬上過來!去晚了,證據可能就讓他銷毀了!”
掛掉電話,張大明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扯出一個無聲的獰笑。
林川,你想讓我身敗名裂?
我就讓你牢底坐穿!
幾乎在同一時間,剛剛和父親達成和解的林川,后頸猛地一涼!
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危機感瞬間炸開,仿佛有一雙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腦海里,一個冰冷的意念瘋狂示警:
致命危機!張大明已向城南派出所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