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奔襲宜昌
井陘口外的荒原上,
幾十張拆下來的門板拼成長桌,一直延伸到礦區入口。
桌上沒有盤子,只有冒尖的梭子蟹、堆成小山的皮皮蝦,還有用臉盆盛著的紅燒肉罐頭。
廖文克的美械團士兵們拘謹地坐在板凳上。
他們穿著筆挺的美式夾克,戴著1鋼盔,懷里的卡賓槍甚至還散發著烤藍的防銹油味。
丁偉站在一張門板桌頭,手里端著一只粗瓷大碗。
紅酒沒了,換成了根據地自釀的地瓜燒,渾濁,沖鼻,但勁大。
“都是打鬼子的弟兄,到了我這兒,沒別的規矩。”
丁偉沒說什么“同仇敵愾”的漂亮話,只是把碗往桌上一磕,濺起幾滴酒水:
“造!”
這一個字就是命令。
一名國軍少尉試探性地抓起一只梭子蟹,剛咬開蟹鉗,那股鮮咸的汁水就在口腔里炸開。
他愣了一下,緊接著顧不上蟹殼扎嘴,連殼帶肉往嘴里塞。
咀嚼聲、吸溜聲、吞咽聲瞬間響成一片。
太久了。這些從大后方一路顛簸過來的士兵,肚子里全是壓縮餅干和難以下咽的咸肉,這種新鮮的熱食,帶來的沖擊力遠超他們的想象。
角落里,蒸汽彌漫。
八路軍炊事班支起了幾口大鐵鍋,里面的白面饅頭堆得滿滿當當。
幾個國軍老兵湊了過去。
他們看著那些甚至比他們臉還白的饅頭,眼睛發直。海鮮雖好,但對于中國人的胃來說,那口熱乎乎的碳水才是命。
“兄弟。”
一個國軍上士左右看了看,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綠色鈔票,遞到正在揉面的八路軍炊事員面前。
“換兩個饅頭行不?這螃蟹太扎嘴,想吃口熱乎面食墊墊底。”
那是兩美元。在重慶的黑市上,這玩意兒能換半條街的命。
炊事員停下手里的活,在圍裙上擦了擦面粉,瞥了一眼那張綠票子。
“這啥?洋畫片?”
炊事員一臉嫌棄地搖搖頭,繼續揉面,
“俺們這不興這個。俺們只認邊區票,要不現大洋也行。這洋票子擦屁股都嫌硬,不要。”
國軍上士急了,臉漲得通紅。他沒想到這硬通貨在太行山溝里居然沒人要。
他咬咬牙,從戰術背心的一格里掏出幾盒花花綠綠的東西——兩包美軍配發的巧克力,還有一包口香糖。
“那用這個換!這可是美國貨,那黑的是糖,那片兒是嚼著玩的!”
炊事員眼睛亮了。他伸手接過巧克力聞了聞,一股子甜膩味。
“這個中!團長好這口,說是給政委留著補腦子。”
炊事員二話不說,直接扔過去四個比拳頭還大的白面饅頭,外加一勺滾燙的肉湯澆在上面。
交易達成。
不遠處,廖文克看著手下那副狼吞虎咽、甚至為了一個饅頭拿美軍補給去換的樣子,臉上火辣辣的。
不遠處,廖文克看著手下那副狼吞虎咽、甚至為了一個饅頭拿美軍補給去換的樣子,臉上火辣辣的。
“丁團長。”廖文克放下手里的半只蟹,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來之前戰區長官部說你們在太行山吃草根樹皮。我原本是打算……來救濟你們的。”
他看了一眼滿桌的海鮮和白面,苦笑一聲:“現在看來,不僅炮不如你們,連伙食都被你們比下去了。”
丁偉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皮皮蝦,蝦殼在他手里發出脆響。
“以前是吃草根。但打仗就是打后勤。”
丁偉把蝦肉塞進嘴里,
“咱把鬼子的鐵路斷了,礦拿了,路通了,日子自然就好過了。要是光靠上面發那點軍餉,我這新一團早餓死了。”
他把話題一轉,目光落在那兩門停在不遠處的105毫米榴彈炮上。
“廖兄,這炮是好炮。但這種美式炮彈,你有多少?”
廖文克臉色一僵。這是他的軟肋。
“不多了。”廖文克壓低聲音,“長官部補給線太長,還得過封鎖線。每門炮,基數還剩不到三十發。”
“太少了!”
丁偉把蝦殼往桌上一拍,
“三十發?都不夠聽個響的。到了保定,我讓李云龍給你補!咱們那兵工廠雖然造不出新的,但復裝炮彈管夠!精度差了點,但炸藥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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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奔襲宜昌
其實那是吹牛。兵工廠復裝75毫米炮彈都費勁,更別提這105毫米的洋貨。但這時候,氣勢必須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