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路霸與“文明搶劫”
太行山西麓,井陘口。
寒風卷著煤渣和雪粒穿過峽谷。
一塊兩米高的厚實木牌斜插在路中央,上面用瀝青刷著一行狂草,字跡透著一股子不講理的匪氣:
新一團防區,武裝借道。嚴禁攜帶重武器,違者后果自負。
木牌下,幾個穿著灰色棉軍裝的戰士正抱著槍,圍著一堆無煙煤烤火。
路障是兩輛被拆了履帶的日軍九五式坦克底盤,橫在路中間。
遠處,一支掛著青天白日旗的車隊卷起黃塵,在此處被迫剎停。
車門推開,一名晉綏軍少校跳下車,馬靴踩在凍土上發出脆響。
他掃了一眼路障,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大步走到那幾個烤火的八路軍面前。
“哪個部分的?把路障挪開!”
少校指了指身后的十二輛道奇卡車,“這是二戰區長官部急調的過冬物資,耽誤了軍機,你們吃罪得起嗎?”
烤火的戰士沒動,只是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手中撥火棍捅了捅通紅的煤塊。
“嘩啦。”
兩側山崖上的枯草叢動了。
四挺九二式重機槍的槍口探了出來,黑洞洞的散熱套上還掛著未融的冰棱。
緊接著,路邊看似廢棄的碉堡射擊孔蓋板被拉開,捷克式機槍清脆的拉栓聲在峽谷中回蕩。
少校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原本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手立刻縮了回來。
“都是打鬼子的友軍……”少校的聲音降了八度,干笑一聲,
“這就是個誤會。”
“誤會?”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路邊的高崗上傳來。
丁偉披著那件繳獲的日軍將官呢子大衣,手里把玩著一把紫砂壺。
他順著土坡滑下來,軍靴上沾滿了煤灰。
“路是我新一團修的,地雷是我工兵排的,這里的鬼子是我帶兵趕跑的。”
丁偉走到少校面前,對著紫砂壺嘴嘬了一口熱茶,熱氣噴在少校锃亮的皮帶扣上。
“你不交養路費,想白嫖?”
少校面色難看,咬了咬牙:“丁團長,這是長官部的命令……”
“長官部管不到太行山。”
丁偉打斷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條路。要么留下過路費,要么繞道三十里走石家莊——那是鬼子占領區,你們要有種,我也不攔著。”
少校回頭看了看車隊,那是兩車皮緊缺的西藥和棉紗,繞道必定被日軍截獲。
“給錢!”少校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回頭沖副官揮手,
“拿五千法幣給丁團長!”
一疊嶄新的紙幣被遞了過來。
丁偉看都沒看,直接把那疊法幣拍落在地。風一吹,花花綠綠的紙片在煤渣地上亂滾。
“法幣?”丁偉冷笑一聲,
“這玩意兒現在擦屁股都嫌硬。我要現大洋,或者是那個。”
他指了指車隊中間的兩輛卡車:
“留下兩車棉花,放行。”
“你這是搶劫!”少校急了。
“咔噠。”
山崖上的重機槍手調整了射界,槍口微微下壓。
少校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在原地僵了足足五秒,最終無力地揮了揮手。
兩車棉花被卸下,晉綏軍車隊灰溜溜地駛過關隘。
警衛員小李看著堆積的棉花包,有些擔憂地湊上來:
“團長,咱們這算不算違反紀律?要是上面查下來……”
“這叫關稅!”
丁偉踹了一腳地上的法幣,眼神里透著精明,
“懂不懂經濟學?這路權就是資本。咱們把鬼子打了,這地盤就是咱們的資產。資產不用,那是傻子。”
“懂不懂經濟學?這路權就是資本。咱們把鬼子打了,這地盤就是咱們的資產。資產不用,那是傻子。”
“嗚——!”
一聲汽笛聲打斷了對話。
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幾分鐘后,一列掛著紅色三角旗的火車滿載著烏黑的煤炭,從井陘礦區的支線呼嘯沖出,巨大的車輪碾壓鐵軌,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車廂上滿溢出來的煤塊在陽光下閃著烏光。
丁偉指著那列火車,臉上滿是自豪:
“看見沒?那是咱們的保定特快。老李在保定發電廠等著這批煤燒鍋爐呢。這叫物流閉環,懂嗎?”
正說著,偵察連長氣喘吁吁地跑來,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藤條箱子。
“團長!剛才截獲了一個偽軍商隊,說是給北平那個什么司令送年貨的。里面全是洋落兒!”
丁偉打開箱子。
里面整齊碼放著幾瓶標簽全是洋文的紅酒,幾罐密封的咖啡粉,還有一套亮得晃眼的銀質西餐具。
“鬼子這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都滋潤。”
丁偉拿起一瓶紅酒,對著陽光晃了晃,液體呈深寶石紅,
“這紅酒給老孔送去。他天天在海邊吹風,身上一股海腥味,喝點洋酒去去寒。這咖啡……”
他拿起那罐咖啡粉,嫌棄地皺了皺眉,
“一股子中藥味。給老李送去,讓他裝紳士。這小子最近在保定又是搞講座又是請教授,正好用得上。”
“那這銀餐具呢?”警衛員問。
“融了。”丁偉蓋上箱子,
“打成銀元,發軍餉。”
……
井陘礦區。
這里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工地。
寒風中,三千多名日軍戰俘正揮舞著鎬頭和鐵鍬,在礦坑里瘋狂地挖掘。
礦坑邊,架著幾口大鐵鍋,里面煮著從日軍倉庫繳獲的午餐肉罐頭和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