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海面上突然傳來尖銳的呼嘯聲。
是遠處那艘巡邏艇聽到槍聲,開始朝著岸邊盲射報復。
“轟!”
一發炮彈在幾十米外的沙灘上炸開,掀起巨大的沙浪,滾燙的彈片四處飛濺。
漁民們發出一片驚呼,下意識地趴在地上。
然而,李云龍和他身邊的戰士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又一發炮彈落下,爆炸的氣浪吹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
獨立團的隊伍,依然筆直如松。
劉三爺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他打了一輩子魚,跟風浪斗,跟海匪斗,跟鬼子斗,第一次見到在炮火下,連眉毛都不抖一下的旱鴨子。
炮擊稀稀拉拉地停了。
賈栩走上前,給劉三爺遞上一根煙,又幫他點上。
“老人家,想不想讓鬼子那鐵船,也嘗嘗被炸碎的滋味?”
劉三爺猛吸了一口煙,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吐出一口濃痰,眼中是化不開的仇恨。
“我三個兒子,大前年、前年、去年,一個接一個,全死在了鬼子那艘‘浪速號’的炮口下。”
“我做夢,都想把那艘船炸成碎片。”
他抬起眼,打量著李云龍和賈栩。
“你們八路軍,在陸地上是老虎,我信。”
“可下了水,你們就是秤砣。風大點,浪高點,你們在船上連站都站不穩,還怎么打仗?”
劉三爺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一艘隨著風浪劇烈起伏的小舢板。
劉三爺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一艘隨著風浪劇烈起伏的小舢板。
“你,李團長,有膽子上去站半個時辰不吐,我劉老三這條命,這條船,還有這村里百十號懂水性的爺們,就全賣給你了!”
李云龍感覺自己的胃里已經開始翻騰。
但他看著劉三爺那雙充滿挑釁和輕視的眼睛,一股蠻勁涌了上來。
“他娘的!老子騎馬打仗,還能怕了這艘破船?”
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
“賭了!”
趙剛走到劉三爺身邊,語氣誠懇。
“老鄉,此地不宜久留。我馬上安排人,連夜把村里的老弱婦孺都轉移到山里去,免得鬼子報復。”
趙剛的安排,讓原本還心存疑慮的村民們放下了戒心。
幾個婦人從地窖里,拿出了藏好的咸魚干和海帶,非要塞給戰士們。
“同志,吃點吧,這是俺們最后一點家底了。”
獨立團的戰士們,再一次吃上了“海鮮”。
火堆旁,劉三爺用一根燒黑的木炭,在平整的沙地上畫出了一副簡易的海圖。
他指著其中一處標著叉的地方。
“黑石礁,那地方水底下全是暗流,礁石跟刀子一樣,大船不敢靠近。”
“鬼子的巡邏艇‘浪速號’,每三天會來這一帶收一次漁獲,其實就是搶劫。算算日子,明天就該來了。”
賈栩看著海圖,眼中閃爍著光芒。
“引蛇出洞。”
他指著黑石礁的位置。
“咱們可以利用鬼子貪婪的心理,在這里打個伏擊。”
一個戰士提出了疑問:
“參謀長,在海上打伏擊?咱們的炮在船上搖搖晃晃的,根本沒法瞄準啊。”
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
深夜,村民已經轉移,沙灘上恢復了平靜。
李云龍一個人,偷偷摸摸地爬上了那艘小舢板。
船身隨著波浪劇烈搖晃,他剛站穩,一股惡心感就從胃里直沖喉嚨。
他扶著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查哨的趙剛發現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遞上了自己的水壺。
李云龍接過水壺漱了漱口,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看著漆黑的海面,咬著牙說。
“老趙,為了今天這口惡氣,為了咱們自己的軍艦,老子就是把膽汁都吐出來,也認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劉三爺叼著煙袋,走到海邊。
他看到李云龍站在那艘小舢板上,雖然臉色蒼白,滿眼血絲,但雙腿隨著船的起伏,穩穩地站著。
劉三爺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煙圈。
“有點意思。”
“那就練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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