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物進籠了
夜色里,鐵軌向前延伸,
地面開始傳遞一種輕微的抖動。
鐵軌的螺絲帽和枕木上的碎石子跟著跳動。
一輛火車沖破夜色開了過來。
車頭巨大的排障器像一把大鐵鏟,煙囪噴出大股白煙,車身掛滿了粗糙的附加裝甲板。
押運隊長山本二郎站在車頭,右手攥著一張紙。
那是司令官岡村寧次的親筆命令,
他指關節發白,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列車中部的平板車廂上,兩輛九七式改坦克被加粗的鋼纜捆得結結實實。
炮口蒙著防塵布,在夜色中透出一個猙獰的輪廓。
后方幾節悶罐車廂內,日軍精銳步兵抱著沖鋒槍,背靠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空氣里充滿了槍油和汗味。
汾河大橋之下,河風呼嘯著穿過鋼梁的縫隙,帶走人身上的熱量。
段鵬像壁虎一樣,倒掛在冰冷的鋼梁之上。
他臉上涂滿了防反光的黑灰,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身邊的魏大勇,也就是魏和尚,嘴里叼著一根干草棍,低頭檢查著手里的飛抓繩索。
獨立團指揮部里,賈栩低頭看著手里的懷表。
秒針“咔噠”一聲,正好走到了十二點的位置。
遠方鐵軌邊的一盞信號燈,顏色由紅轉綠。
這是王承柱小組滲透成功的信號。
那點綠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駕駛室內,山本二郎看見了那盞綠燈,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一半。
他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山本二郎轉身對司爐工下令:
“加煤!把胎壓保持在最高!全速通過大橋!”
“嗨!”
司爐工大吼一聲,拿起鐵鏟奮力將煤塊扔進熊熊燃燒的爐膛。
火車巨大的車輪碾過大橋接縫處,發出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這有節奏的巨響,恰好掩蓋了所有可能出現的不和諧音符。
段鵬的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車頭。
他在心里默算著車速與距離。
就在車頭即將從他頭頂經過的瞬間,他蜷曲的雙腿猛然松開。
整個人借助重力,垂直向下方車底的橫梁墜去。
他甩出飛抓,死死扣進了車底盤結構的縫隙里。
一股巨大的慣性力瞬間襲來。
一股巨大的慣性力瞬間襲來。
段鵬感覺自己的胳膊快要被硬生生扯斷。
他整個人在車底劇烈地搖擺,但他牙關緊咬,硬是把自己拉向了底盤,雙腳找到支撐點,迅速穩住了身形。
緊接著,一個個黑影從橋梁下方無聲落下。
他們用同樣的方式,將自己固定在飛馳列車的腹部。
魏大勇的體重在所有人里最大。
他掛上車底的瞬間,車廂底盤的鋼板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形變聲。
聲音不大,混在列車轟鳴的噪音里,幾乎無法察覺。
但車廂內一個靠窗的日軍哨兵,感覺腳下的震動有些異樣。
他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鐵皮地板。
地板上空無一物,只有規律的震顫。
哨兵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段鵬已經穩穩地貼在了車底,他從腰間拔出匕首反手握住。
他順著車廂外部的鉚釘和鋼板接縫,手腳并用地向上攀爬。
很快,他爬到了兩節車廂的連接處。
連接處的風擋帆布被風吹得鼓起,發出“噗噗”的響聲。
段鵬用匕首的尖端,輕輕在帆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