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大佐被這地動山搖的陣仗直接從馬背上掀了下來,一屁股墩在地上。他腦子里嗡嗡的,耳朵里除了巨響啥也聽不見。
他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推開想扶他的警衛,沖著傳令兵吼。
“偵察兵!迫擊炮!馬上展開!快!”
可他很快就發覺,命令根本喊不出去。
迫擊炮班和后勤部隊被遠遠甩在隊尾,這會兒正被塌下來的石頭和追尾的卡車堵得死死的,整個隊伍被擠成了一長串,動都動不了。
找掩體?谷底平得能當搓衣板,除了趴地上,連塊能擋子彈的石頭都難找。
沒地方躲。
就在這時,兩邊懸崖半腰上,一張張蓋著的偽裝網被扯了下來。
黑洞洞的炮口和機槍管子成排地露出來,全都冷冰冰地瞄著谷底。
孔捷就站在最高的一個炮位邊上,手里攥著個鐵皮喇叭,對著底下喊。
“所有炮位,聽王承柱的口令——都他娘的先給老子穩住!等密度!等他們擠成一鍋雜燴湯!”
另一邊的機槍陣地上,李云龍端著他的盒子炮,急得跟個猴子似的,在幾個機槍位之間躥來躥去。
“都給老子憋著!聽見沒!”
他一腳踹在個探出半個腦袋的機槍手屁股上。
“他娘的擠得越緊,越好下筷子!哪個要是敢提前放一槍,驚了鍋里的肉,晚上就給老子去刷全團的馬桶!”
臨時指揮所里,賈栩舉著望遠鏡,死死鎖定著谷底那個關鍵的彎道。
成了。敵人的隊形被落石擠成好幾截,后頭的還在往前涌,人堆得跟罐頭似的。
他放下望遠鏡,抄起步話機。
“火障準備——按二號風向放。”
“各炮位準備校正,看紅旗開火。”
谷內已經亂成一鍋雜燴湯。軍官的咆哮、士兵的慘叫、卡車的轟鳴,全混成一團,誰也聽不清誰在喊什么。
山頂上,孔捷慢慢舉起一面紅旗。
王承柱的聲音通過電話線傳到每個炮位,又穩又清楚。
“校射,一輪,放!”
一門九二式步兵炮“嗵”的一聲,炮彈尖叫著飛了出去。
沒一會兒,炮彈落在谷底一塊當記號的白石頭前面,炸起一大片黑泥。
觀測員立馬喊道:“近了五十,方向修正三!”
王承柱抬手,再次下令。
“修正,打!”
信號旗猛地揮落。
重炮還沒開轟,山谷里已經是一片死到臨頭的氣氛。
黑川大佐下意識地抬頭,他看見了。
他看到兩邊崖壁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全都對準了自己。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頭被狼群圍住的羊。
他臉一下子就白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中計了”
他牙縫里迸出這三個字,隨即拼了命地,對著已經亂成一團的部隊發出最后一道命令。
“全隊,臥倒!——”
他的聲音還沒散干凈,那要把天都燒穿的炮火,就要蓋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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