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放炮!
黑云山谷東側,丁偉部的陣地,
導線用削尖的木棍撐著離了地,每隔幾步就有一個支點。
雷管拿油布包得死死的,接口處還用麻繩纏了三圈。
錨固點更是下了死力氣,鋼釬砸進地里,綁上樹樁,再拿石楔子楔死,生怕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爆破手趴在起爆器旁邊,嘴里小聲咕噥著,一遍遍地默念著流程。
丁偉嘴里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牙齒都快把煙卷給嚼爛了。他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谷口,一寸都不肯挪開。
山谷里的霧讓晨風吹散了點,能模模糊糊瞅見日軍第四聯隊那拉得老長的隊伍,被分割的正一截一截地往山谷里鉆。
他抬了抬手,往下壓了壓,嗓子眼兒里擠出幾個字。
“a火路,準備。”
差不多同一時間,西口兩側的巖棚底下,王承柱在做最后的檢查。
他貓著腰,把每條引線都重新順了一遍,確保塞進預裂縫和老采石孔里的藥包都捅到了最里頭。
備用的手拉引爆繩在他腳邊盤著,繩頭綁了塊紅布條,扎眼得很。
他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還是把起爆器的銅把手給擦得锃亮。
他湊近步話機,壓著嗓子,那股子興奮勁兒怎么也藏不住。
“報告!西口b火路準備就緒,c火路手拉,保險全拆了!”
步話機里滋啦響了一下,賈栩那不帶丁點兒情緒的腔調傳了過來。
“丁偉,關門。”
丁偉啐掉嘴里那截爛成草根的煙屁股,手臂跟劈刀似的,猛地向下一揮。
“起爆!”
負責a火路的爆破手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卯足了勁兒,把起爆器的手柄狠狠摜了下去。
幾十個爆破點在東口山體兩邊同時炸響,聽著倒不響,倒像是山肚子里面在悶著聲咳嗽。
跟著,一道道火光順著預設的裂縫瘋長。
巖石被撕開的聲音又尖又利,第一批塌下來的石頭跟斷了流的瀑布似的,轟隆一下就把谷口堵了半截。
煙還沒散,更高處第二波石頭跟著就下來了,把第一波塌方剩下的縫隙全給填滿了。石頭混著泥土,跟山洪一樣往下灌。
就十幾秒的工夫,原本好端端的谷口,就在漫天煙塵里,硬生生“長”出了一道新山梁。
西口的爆炸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王承柱擰掉最后一顆保險螺絲,兩手攥住手柄,死命按下。
“轟——”
b火路先炸開了山體上層的預裂縫。他緊跟著抓起身邊的c火路手拉引爆繩,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后一拽。
“給老子塌!”
藏在底層的炸藥也炸了。
兩條巨大的巖石帶從峭壁上斷裂、砸落,在谷底撞在一起,正好卡成一個倒過來的“t”字。這么一來,不光路堵死了,想爬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兩頭入口的爆炸,掀起兩股巨大的煙塵,裹著碎石,一東一西,朝著山谷中心滾了過來。
谷里的日軍因為命令,本來就沒怎么用無線電。
爆炸一響,巨大的動靜讓幾臺電臺的天線當場崩斷。
山谷里信號亂竄,煙塵又厚,發出去的求救信號,轉了一圈又從自己人的聽筒里響了起來。
守在谷外的通信中繼車,還在那兒瞎貓碰死耗子地找信號。
前后方的聯絡,一下子斷了。
黑川大佐被這地動山搖的陣仗直接從馬背上掀了下來,一屁股墩在地上。他腦子里嗡嗡的,耳朵里除了巨響啥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