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脫下草鞋,光著腳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挨家挨戶地敲門。
沒有大聲喧嘩,只有低聲的解釋和安撫。
老人被戰士們背起,孩子被抱在懷里,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好奇的眼睛。
整個村子朝著后山的方向緩緩流動。
楊秀芹的屋里還亮著燈。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紅棉襖,正坐在炕邊,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梳頭。
李云龍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嚇了一跳,手里的木梳掉在了地上。
“云龍?”
“秀芹,走了,該轉移了。”李云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楊秀芹站起身,轉過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油燈下亮晶晶的,也紅紅的。
“云龍,我不走。”
她走到李云龍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緊。
“我要陪著你。你是新郎,我是新娘,哪有新娘子自己躲起來的道理?我不怕。”
李云龍看著她倔強的臉,心里又軟又急。
“這不是胡鬧嘛!這是命令!安全第一!聽話!”
“我不聽!”楊秀芹的眼淚掉了下來,“要去就一起去,要死,我也跟你死在一塊兒!”
李云龍一個頭兩個大,他打仗是好手,可哄女人,他是一竅不通。
“你這婆娘,怎么就不聽勸呢!”他急得直跺腳。
屋外的幾個女同志和警衛員都看著,誰也不敢上來勸。
就在這時,賈栩走了進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僵持的兩人,然后目光落在楊秀芹身上。
“秀芹同志。”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楊秀芹含著淚,抬頭看向這個總是很安靜的參謀長。
“相信我,也相信云龍。”
賈栩走到她面前,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
“今晚,你最重要的任務,不是當一個新娘。”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沉淀下來。
“而是當一個觀眾。”
楊秀芹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觀眾?”
“對。”賈栩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最安全的地方,等著你的丈夫,為你獻上一場最盛大的‘煙火’,作為你們的新婚賀禮。”
他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煙火”兩個字。
“這是命令。也是云龍和我,對你的一個承諾。”
楊秀芹從賈栩的話里,聽出了一種遠超個人安危的厚重意義。
她再看向李云龍,李云龍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我聽你們的。”
隨著最后一名村民走進通往后山的地道,整個趙家峪,徹底變成了一座空城。
大紅的喜字依舊貼在門上,紅燈籠在夜風里輕輕搖曳,映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賈栩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拿起了步話機。
“段鵬。”
“到!”話筒里傳來段鵬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告訴外圍的哨兵,把路讓開。”
賈栩抬頭,望向通往平安縣城方向的無盡黑暗,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歡迎我們的‘貴客’,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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