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一個
癱軟在地的朱子明,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賈栩站起身,皮靴的后跟在泥土地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讓朱子明渾身一顫。
賈栩走到八仙桌旁,給自己倒了一碗涼透了的茶水,卻沒有喝。
他只是端著碗,低頭看著茶葉在渾濁的水中沉浮。
屋子里靜得可怕,只有炕上老婦人平穩的呼吸聲,和門外兩個孩子壓抑的啜泣。
朱子明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等待著最后的宣判。
“我給你兩條路選。”
賈栩終于開口,聲音不帶一絲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轉過身,緩步走到朱子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第一條。”
賈栩伸出一根手指。
“我今晚就在后山秘密處決你,對外宣稱你在狼牙谷一戰中英勇犧牲。
我會給你報功,給你烈士的名分。”
朱子明聽到“犧牲”兩個字,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聽到“烈士”的名分,
他那死灰般的眼睛里似乎又閃過一絲光。
“但是”
賈栩的聲音頓了頓,那絲光瞬間熄滅。
“你的叛徒身份,會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記錄在獨立團的絕密檔案里。
組織上所有對烈士家屬的撫恤和優待,你們家,一分錢都拿不到。”
賈栩的目光越過朱子明,看向了土炕的方向。
“你娘吃的這種藥,今天晚上就會斷掉。不出三天,她就會重新開始咳嗽,咳血,最后活活憋死。”
他低下頭,視線重新鎖定在朱子明身上,聲音壓得更低。
“你猜,她能活多久?你那兩個弟妹,沒了你娘,又沒了組織的接濟,他們是會餓死,還是會凍死在下一個冬天?”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朱子明的心里。
他渾身篩糠一樣抖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賈栩收回那根手指,又伸出了第二根。
“第二條路。”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當我的狗。”
這兩個字像兩記耳光,抽得朱子明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屈辱和難以置信。
賈栩無視他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
“你繼續和日本人聯系,和平田隊長保持接觸。他們讓你做什么,你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我讓你傳什么話,你就原封不動地傳過去。”
“你這條狗,演得好,演得忠心,讓你咬誰你就咬誰。”
賈栩的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你娘不僅有藥吃,我保她活到八十歲。你的弟妹,我送他們去后方的學校讀書,吃穿不愁,將來都有出息。”
賈栩緩緩蹲下身子,視線與朱子明平齊。
他看著朱子明那雙被恐懼、屈辱、絕望和一絲絲求生欲攪成一團的眼睛。
賈栩的聲音變得極具壓迫感,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一下一下砸在朱子明搖搖欲墜的意志上。
“日本人給你的是錢,是讓你用你這條命,去換幾塊隨時可能被沒收的銀元。”
“我給你的,是你娘的命!”
“是你全家的命!”
“是你弟妹的前程!”
“朱子明,現在,抬起頭,看著我,告訴我你的選擇!”
對死亡的恐懼,對母親病情的牽掛,對未來的徹底絕望,
以及賈栩畫出的那一張能讓全家活下去的大餅,像一座座大山,轟然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