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控制不住,一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參謀長我我對不起組織我對不起團長和政委”
他泣不成聲,抓著賈栩的胳膊,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贖。
“說什么胡話。”賈栩的語氣依舊溫和,他引著朱子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你在部隊表現優異,屢立戰功,是咱們獨立團所有戰士的榜樣。組織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功臣的。”
朱子明的情緒在巨大的感動和慰藉中達到了,他徹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心,沉浸在被組織理解和關懷的幸福之中。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等參謀長說完,就主動坦白自己犯下的所有錯誤,祈求組織的原諒。
就在這時,賈栩臉上的笑容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那份溫和與贊許,如同被冷風吹散的青煙,蕩然無存。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聲音也陡然間冷了下來,
“但是”
這一個字,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仿佛降了下去。
朱子明的哭聲戛然而止,他愕然地抬起頭,看向賈栩。
“組織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叛徒!”
話音未落,賈栩將桌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朱子明面前。
那聲音不大,在朱子明耳邊炸響。
他呆呆地看著那份文件,上面是幾個偽軍俘虜畫押的供詞,審訊記錄上,他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刺眼奪目。
賈栩緩緩俯下身,雙眼死死地盯著朱子明,
“平安縣城的平田隊長,給了你多少好處?!”
“平田隊長”四個字,如同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朱子明最后的一絲僥幸。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他身體一晃,從凳子上滑落,癱倒在地,
屋子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炕上老婦人安穩的呼吸聲,和角落里兩個孩子壓抑的抽泣聲。
癱在地上的朱子明,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參謀長我錯了我錯了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
他回過神來,手腳并用地爬到賈栩的腳邊,瘋狂地用頭撞擊著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哀求著,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
“求您饒了我看在我娘的份上看在我還殺了幾個鬼子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
賈栩面無表情地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他等了很久,直到朱子明的哭喊聲變得嘶啞,磕頭的力氣也漸漸衰竭。
然后,賈栩緩緩地蹲下身。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粗暴地揪住朱子明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那張滿是污泥和淚水的臉。
他湊到朱子明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詭異氣息的耳語說道:
“現在求饒,晚了。”
朱子明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最后的光亮也徹底熄滅。
賈栩感受著手中那顆頭顱的絕望顫抖,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
“不過,”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誘惑,“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朱子明渙散的眼神,瞬間重新聚焦,死死地盯住了賈栩的臉。
賈栩看著他眼中燃起的最后一絲希望,一字一頓地,將那份契約送入他的耳中。
“一個讓你娘,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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