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蒙蒙亮,十里亭旁的官道上早已熱鬧起來。三輛收拾得妥帖的馬車靜靜停著,車簾低垂,里面是前知州范維的家眷與滿滿當當的行囊。
范維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玉帶束腰,連朝靴都擦得锃亮,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
亭下早已列好了一隊人,正是濟州府衙的眾屬官——新任的通判陳默、推官蘇有道、錄事參軍、兵馬都監張彪、各房司吏及幾名廂軍統領,人人衣著齊整,神色肅穆。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武松身著青色知州官服,腰佩長劍,緩步走來,錢大與兩名親兵緊隨其后。
“范大人,恭喜高升!”不等武松開口,主簿已搶先一步上前,躬身拱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大名府乃京畿重地,大人此去必定官運亨通,我等在濟州遙祝大人前程似錦!”
一位曹官也跟著上前,語氣穩重些:“范大人坐鎮濟州期間,雖遇梁山賊寇侵擾,卻總能穩住局面,如今榮升實乃實至名歸。祝大人一路順風,到任后諸事順遂!”
眾屬官見狀,紛紛上前恭賀,語間滿是溢美之詞。
“范大人一路保重!”
“愿大人在大名府大展宏圖!”
“我等定不負大人往日栽培!”
諂媚的、客套的、敷衍的,各種語氣交織在一起,湊成了官場最標準的餞別場面。
范維一邊連連拱手回應“多謝諸位”,一邊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武松,額角悄悄沁出細汗。
他在濟州任上被武松架空,把柄又被死死捏著,哪怕如今要去大名府當知州,在武松面前也半點不敢擺架子。
這些屬官的恭賀聽在耳里,更像是對他的嘲諷——誰不知道,他這“高升”,全是蹭了武松擊退梁山的戰功。
“諸位同僚客氣了。”范維勉強擠出笑容,“本府此去,全賴朝廷恩典,也多虧了武知州鼎力相助。濟州日后有武知州坐鎮,定能固若金湯。”
這時,武松才上前一步,拱手回禮:“范大人榮升,乃是朝廷對大人的器重,也是濟州的顏面。本府與諸位同僚一同前來送大人一程,實屬應當。”
他目光掃過范維身后的馬車,瞥見車簾下露出的精致箱籠和捆扎嚴實的包裹,心中冷笑——這廝在濟州刮了不少油水,倒是滿載而歸。
“武知州太客氣了!”范維連忙拱手,語氣里帶著刻意的討好,“此次擊退梁山賊寇,保全濟州,全賴武知州智勇雙全、身先士卒。
本府不過是居中調度,竟也沾了光得此升遷,說起來,還要多謝武知州的‘提攜’啊!”
“范大人重了。”武松淡淡擺手,“都是為朝廷效力,談不上提攜。大名府任重道遠,還望大人日后多為朝廷分憂。”
范維何等精明,瞬間聽出弦外之音,連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濟州有武知州坐鎮,本府甚是放心!”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頻頻瞟向馬車,顯然已是歸心似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