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州府衙的朱紅大門在身后緩緩合上,隔絕了城外的喧囂與百姓的歡呼,也將武松一行人帶入了一座看似規整、實則暗流涌動的牢籠。
府衙內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被打磨得光滑锃亮,兩側廊柱雕梁畫棟,卻透著一股久無人氣的清冷——顯然,范維雖擺出了迎接的排場,卻并未真正將這位新通判視作同僚。
“武通判一路風塵仆仆,鞍馬勞頓,想來早已疲憊不堪。”范維走在前方,步伐不急不緩,臉上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虛偽笑容,轉頭看向武松時,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他身后的蘇小小與四名軍漢,
“剿匪之事急不得,民生政務也需徐徐圖之,不如先歇息幾日,養足精神。老夫已吩咐下去,今晚在府衙設下薄宴,為武通判接風洗塵,至于濟州公務待休息幾日后再談。”
武松心中冷笑,這老狐貍算盤打得精。明面上是體恤下屬,實則是用“休息”拖延時間,既想摸清自己的底細,又想借著接風宴試探虛實,拱手應道:“多謝范知州體恤,下官聽從安排。大人費心設宴,倒是讓下官過意不去了。”
他心里清楚,與其拒絕這些“好意”,不如將計就計——你要借休息的借口拖延我接收權力的時間,我也正好趁這個時間摸清你的底細。
范維見武松如此“識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抬手對身旁的管家吩咐道:“李管家,帶武通判去‘清晏居’歇息。
那處院子是府衙內最清凈雅致的,獨門獨院,離前衙也近,方便武通判日后處理事務。
再挑四個手腳麻利、嘴嚴心細的丫鬟,兩個得力的婆子,好生伺候武通判的飲食起居,茶水點心、漿洗衣物,都要照料周到,不可有半分怠慢。”
“是,老爺。”李管家躬身應諾,隨即轉向武松,做了個“請”的手勢,“武大人,這邊請,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武松點頭示意,與蘇小小對視一眼。蘇小小立刻會意,快步跟上武松的腳步,自然地走到他身側,低聲道:
“大人一路車馬勞頓,想來口干舌燥,待會兒到了院子,我先給您沏壺熱茶解解乏。”
這一幕落在范維與眾人眼中,倒像是內眷對自家大人的尋常照料,自然妥帖,無人覺得不妥。
范維眼底的疑慮淡了幾分——看來這武松也不過是個貪戀兒女情長、貪圖安逸的尋常武夫,不足為懼,或許太尉大人確實是小題大做了。
錢大與三名軍漢緊隨其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環境,將庭院的布局一一記在心里,不敢有半分松懈。
清晏居果然如范維所,是一處獨立的小院,院墻高聳,院內種著幾株芭蕉,墻角砌著一方小池,池邊擺著石桌石凳,綠植錯落,確實清雅幽靜。
“武大人,這便是您的住處了。”李管家推開正屋房門,側身請武松入內,“屋內一應陳設皆是齊全的,筆墨紙硯、床榻被褥都是新備的,若有什么短缺或是不合心意的地方,只管吩咐丫鬟婆子們去辦,或是讓小的來回話。”
武松走進屋內,目光快速掃過——桌椅、床榻、書架皆是嶄新的,案上擺著上好的徽墨宣紙,墻角的香爐燃著淡淡的檀香,甚至還備了幾盆時令鮮花,透著幾分刻意的“奢華”。
他心中了然,范維這是在暗中彰顯府衙的家底,同時也想通過這些布置,觀察他的喜好,尋找拿捏他的把柄,順便看看他是否會因這些排場而露出色迷心竅的模樣。
“多謝李管家費心安排,一切都好。”武松淡淡開口,目光轉向隨后進來的四個丫鬟和兩個婆子,語氣平和,“有勞各位姐姐、嬤嬤日后多費心了。”
四個丫鬟皆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模樣周正,穿著統一的青布衣裙,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奴婢們不敢當,愿為武大人效力。”
兩個婆子約莫四十多歲,神色恭敬,雙手垂在身側,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顯然是見過些世面、能辦事的人。
李管家又寒暄了幾句,叮囑丫鬟婆子們“好生伺候”,便借口“還要去籌備晚上的接風宴”,躬身退了出去。
他剛一走,蘇小小便自然地接過了院子的打理權,對著丫鬟婆子們吩咐道:“你們先把屋內的灰塵再擦拭一遍,床榻換套干凈的被褥,院子里的落葉掃了,石桌石凳也擦一擦。
另外,給大人沏一壺明前龍井,用新燒的沸水,溫在那邊的銀壺里。”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主母的氣度。丫鬟婆子們愣了一下,見武松并未反對,便連忙應聲忙活起來——一個去沏茶,一個去換被褥,一個擦拭屋內陳設,一個清掃院子。
武松坐在八仙桌邊,端起丫鬟很快沏好的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中盤算開來。
這六個伺候的人,大概率是有范維安插的眼線。但他并不打算戳破,反而要好好利用這個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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