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春闈會試之日。
天還未亮,街道上已響起零星而急促的腳步聲。城南那處僻靜小院里,油燈早早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欞,映出屋內忙碌的身影。
潘金蓮正為武松整理著一身月白色儒衫,指尖仔細撫平衣料上的每一處褶皺,又將一方繡著蘭草紋樣的汗巾輕輕塞進他的袖中,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手腕,帶著一絲微涼。
“二郎,考場內不比家中,吃食簡陋,作息也由不得自己,你可得仔細照料自己。”她輕聲叮囑,目光落在他眼底淡淡的紅絲上,滿是心疼,“答題莫急,先看清題目再落筆,字跡寫工整些便好。
這省試是科舉關鍵,可也別太給自己施壓——不管結果如何,你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
武松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過去,武松湊在潘金蓮耳邊說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家洗白白安心等我。”
此時,院門外已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趙小乙與王成才已然等候在外。兩人皆是一身整潔儒衫,王成才往日的跳脫收斂了許多,攥著行囊的手指微微泛白,臉上難掩緊張與期待;趙小乙則依舊沉穩,只是眼底的紅絲泄露了連日來挑燈夜讀的辛勞,手中還提著一個裝著筆墨紙硯的竹籃,擺放得整整齊齊。
“武兄,咱們該出發了。”趙小乙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卻帶著幾分急切,“貢院離城南遠,早些去既能避開人流,也能提前熟悉環境,免得趕不及。”
武松應了一聲,轉身與潘金蓮辭別。潘金蓮送到院門口,又反復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莫要貪涼”,直到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才依依不舍地退回院中,心中默默為他祈禱。
三人踏著晨霜向貢院而去。街道兩旁漸漸熱鬧起來,身著各式儒衫的考生們絡繹不絕,有的獨行沉思,眉頭微蹙似在默誦經義;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話語間滿是對考題的揣測與對前程的憧憬;還有的被親友圍在中間,聽著一遍遍的叮囑與鼓勵,臉上帶著幾分羞澀與忐忑。
“武兄,你說今日的經義題會出自哪幾部典籍?”王成才忍不住開口,打破了一路的沉寂,“我這幾日把《論語》《孟子》的注疏翻了三遍,就怕考到生僻章節。”
趙小乙接過話頭:“省試考題向來兼顧基礎與深意,不會太過偏門,但也需得融會貫通。不過咱們更該關注的是,這省試可是科舉路上最關鍵的一道坎。”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語氣鄭重,“你們也知曉,科舉之路,自縣試、鄉試一路考來,唯有過了這春闈省試,才能獲得殿試資格。一旦上榜,便算是‘天子門生’,能直面官家親試,由陛下欽點狀元、榜眼、探花,從此踏入仕途,光耀門楣。”
“趙兄說得是。”武松語氣平靜,“省試重在穩,只要發揮出平日水準,上榜便有希望。至于最終名次,自有殿試來定奪。”
說話間,遠處的貢院已巍峨矗立在視野中。這座選拔“天子門生”的場所,朱紅大門緊閉,門前守衛森嚴,數十名甲士手持長戟,腰佩利刃,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往來人群,連一絲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院墻高聳,墻頭布滿荊棘,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肅穆與威嚴,讓每一個靠近的考生都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氣息。
貢院之外,早已擠滿了考生與送考的親友,人聲鼎沸卻并不嘈雜,大多是低聲的叮囑與鼓勵。有老父拍著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著“不負十年苦讀”;有妻子為丈夫整理衣領,悄悄塞去一塊糕點;還有同窗好友互相打氣,約定“金榜題名后再把酒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