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軒沒說話,只是攬著岳鹿,往岸邊走。
到了沙灘上,岳鹿褪去潛水服,里面的衣服早已被海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她沒有半分寒意,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發抖,嘴唇泛著白,牙齒不受控地咯咯打顫。
水下那番窒息的恐懼,直到此刻還死死攥著她的神經。
張明軒顧不上扯掉自己身上的潛水服,先伸手扶住癱軟的岳鹿。他利落地扯下自己的面鏡和呼吸管,隨手丟在一旁的沙灘上,跟著就去解潛水服的拉鏈。
他動作飛快,三兩下便脫下了外層的潛水服,露出里面同樣濕透的速干衣。
他沒片刻耽擱,把之前隨手搭在沙灘椅上的外套撈過來,披在了岳鹿肩上。
外套上的檀香混著淡淡的海風氣息,裹住了岳鹿。
張明軒抬手,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水珠,“沒事了,別怕。”
這句話打開了岳鹿緊繃的情緒閘門。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他懷里,雙臂緊緊箍住他的腰。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眼淚洶涌而出。
“謝謝你……”她的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哽咽得幾乎不成句。
在他的懷里,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全。像是一葉在驚濤駭浪里漂泊的孤舟,終于尋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張明軒抬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又沉穩。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目光卻投向遠處翻涌的海面,神色復雜難辨。
那眼底有顯而易見的溫柔,有安撫人心的耐心,還藏著一絲極淡、極快,稍縱即逝的得意。
那絲得意,像一顆埋了許久的種子,終于在這一刻破土而出,讓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
氧氣瓶的閥門,是他剛才在水下,趁著岳鹿全神貫注看那些珊瑚與游魚時,偷偷擰松的。
他太了解岳鹿了,知道她膽子小,知道她遇到危險會慌,知道她慌亂之下,會本能地依賴身邊的人。
他要的,就是這份毫無保留的依賴。
就像獵人精心布下陷阱,算準了時機,等著獵物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進來。
岳鹿靠在他懷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抱著她、柔聲安慰她的男人,眼底的溫柔背后,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深淵。
遠處的海平面上,日頭正緩緩向西沉落,將半邊天空染成了瑰麗的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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