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自走到房間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下,然后兩只手抬起來,食指按在兩側太陽穴上,開始一下一下地打圈圈,眼睛緊閉,眉頭鎖得死緊,嘴里還在念念有詞,活像個正在努力發動超能力的小孩。
陸棲川看著他這副滑稽又認真的模樣,哭笑不得,搖搖頭,也不再趕他。自己該洗漱洗漱,換了身寬松的家居服。擦干頭發后,他從書桌抽屜里拿出那本翻得有些卷邊的綢吊動作解析圖冊,在臺燈下攤開,直接翻到做了許多標記的頁面。有幾個高難度動作之間的銜接與重心轉換,他反復練習總覺得不夠流暢,用紅筆在旁邊畫了好幾個問號。
他抬眼看了看阿寶。
阿寶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食指在太陽穴上畫著圈,眼睛緊緊閉著,眉頭皺成川字,嘴唇無聲地翕動,投入得仿佛在進行某種神秘儀式。
陸棲川不再管他,低下頭,手指順著圖紙上的動作分解線條慢慢移動,腦海中模擬著身體發力的順序和角度。看了半晌,還是有幾處關節想不通透。他合上書,拿起它,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云知羽房門外,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叩、叩。”
門很快從里面打開了。云知羽已經換了棉睡衣,頭發松散地披在肩頭,發尾還有些未干的水汽。看見門外是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有事?”她問,聲音比平時更輕一些,帶著夜間的慵懶。
“有幾個動作想請教你。”陸棲川揚了揚手里的筆記,“之前訓練的時候總覺得有點別扭,想再琢磨琢磨。”
云知羽點點頭,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吧。”
陸棲川剛踏進房間,就聽見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阿寶居然也跟來了,依舊雙手食指按著太陽穴,眼睛半閉半睜,像夢游似的,搖搖晃晃地擠進門,然后熟門熟路地走到剛才那把椅子旁——房間里恰好有另一把類似的靠背椅。
他一屁股坐下,繼續他的“記憶喚醒”工程。
云知羽挑了挑眉,看向陸棲川,眼神里帶著疑問。
陸棲川扶額,一臉無奈:“他非要跟來,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想不起來,跟你有關系。”
云知羽沒再多說,目光在阿寶那副認真的傻樣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嘴角,隨即轉身走向書桌。
陸棲川跟過去,兩人在桌邊坐下。臺燈灑下溫暖的光暈,將書頁照得清晰。
陸棲川翻開書,找到做了標記的那一頁,用手指點著圖紙:“這里,從倒掛金鐘到凌空轉身這個銜接,我試了幾次都覺得別扭。旋轉太多后,落地的時候重心總是有一點不穩,容易晃。不知道是哪個動作沒做到位,還是別的什么原因導致的。”
云知羽低下頭,湊近了些。
她的發絲有幾縷滑落到頰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拂動。
她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圖紙上,指尖順著陸棲川指點的動作分解線輕輕劃過,停在某個轉折點:“重心要提前轉換。你看這個點,腰腹核心必須先發力,收緊,然后帶動腿部旋轉,肩背要打開,不能僵。”她的指尖又移到下一個分解圖,“這個時候,手臂的牽引力要均勻,不能一邊重一邊輕,否則身體就會偏。”
陸棲川凝神聽著,目光隨著她的指尖移動,在腦海中同步構建著身體發力的模型,不時點頭。
阿寶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唧唧聲,像是在跟自己較勁。兩人都沒理會他,沉浸在動作的分析里。
“我好像有點懂了。”陸棲川眼睛一亮,手指在圖紙上模擬著發力的軌跡,“是先收核心,再轉胯,同時手臂引導方向,對嗎?”